便垂下了頭。
武后臉上的神色輕鬆了不少,察言觀色還是我的本行,我虛驚一場,武后的意圖,不過是想借賜婚,從上官婉兒的神色中看出她是否知道我是女兒身。那婉兒呢?她的表現又意味著什麼?她真的對我有意?
太平卻急了,“有何不配?你服侍五哥也不少日子了,只欠一個名分而已。”
“奴婢是罪臣上官儀的孫女,亦是戴罪之身,不敢攀附殿下。”明明是說自己出身低微,卻分明聽得出她語氣中的驕傲和自豪。我突然好奇起,這上官儀是個什麼人?對上我的眼神,卻見她臉上染了紅暈。
這一點也沒能逃過武后的眼睛,我趕忙把目光收回來。龍生龍鳳生鳳,即便都是狐狸,她是千年的道行,而我還停留在偷雞的階段。
“那婉兒可願意留在本宮身邊?”武后看了我一眼,轉問上官婉兒。
我和上官婉兒的臉上,不約而同的滿是震驚,太平顯然還沒緩過神,停在婉兒說是上官儀的孫女上。
婉兒回答前,也是先看了我一眼,繼而決心道;“奴婢願意。”
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不想讓婉兒走。”我低聲說道,一點底氣都沒有。讓她走,也許就是送她去死,她是我在這裡的第一個朋友。
“婉兒也想再陪殿下些時日。”上官婉兒的語氣驟然軟了下來。
“那就過些時日再說,你祖父才華橫溢,本宮也想試試你的才學如何。”武后掃過我和上官婉兒,接著道;“也不早了,本宮先回去了,太平,你也不要打擾你五哥太久。”
膽戰心驚的送走武后,只剩我們三人時,輕鬆是輕鬆,卻多少有點尷尬。
“五哥心裡也不要介懷,母后只是擔心你的安危,但我想,母后也看出婉兒不會因上官大人的事,懷恨加害五哥,所以才讓婉兒留下,五哥和婉兒既然有情,也該好好珍惜。”太平年紀雖小,卻聰明的很。這話,於我是寬慰,於婉兒是警告。
這誤會的還真徹底,太平認定了婉兒給我侍寢,這事她不提的時候我也不好主動解釋,她提的時候我又沒法解釋。
“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太平衝我點了點頭,領了宮女離開。
“為什麼要去母后身邊?”我問。
“人往高處走。”她淺笑著,望著門外的夜景。
“你是不是起了報仇的心思?”我繼續追問。
“殿下多想了。”寥寥嘆息,她轉過頭看著我,相顧無言。氣氛陡然變得曖昧,我心裡也更發虛。
“看來表弟的眼睛是徹底好了,脈脈含情啊。”柔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是賀蘭敏月。
我探頭往外瞥了瞥,往日來人都有人通報,今天關鍵時刻,人都哪裡去了。
賀蘭敏月毫不客氣的上前抵住婉兒的下巴,“好一個讓人憐惜的模樣,難怪表弟也不清心寡慾了,不過,臨月,你的身體受得了嗎?”她轉向我,一如既往的媚的花枝亂顫。
我給了她一個白眼,老孃的事要你管。抓了她的手從婉兒臉上撤下。
“表弟心疼了?”她借勢把手放到了我的心口。
“豈止心疼,我哪哪都疼,看看你,都把我的婉兒臉上捏紅了。”我狠狠盯著她,我和你很熟嗎?每次要不要這樣動手動腳的逗我?看她的樣子也就二十出頭,沒準我還是你姐姐呢!
“臨月。”她的眼神突然黯淡下來,那張揚的笑容就此收住。
我一下也暈了,這到底是什麼個意思?
“臨月,我們可否去我宮裡共小酌一番?”
這都什麼時候了,再說深更半夜我去了不是惹人閒話?我剛想拒絕,卻被她眼神中的悲慼絆住了舌頭,生生沒說出來,這個地方,每個人都有太多故事。
第9章 第八章
“婉兒這就去備酒菜,殿下大病初癒,夜裡涼,還是不要出去了。”我正不知如何時,上官婉兒先開口了。
賀蘭敏月抽動著嘴角,一抹不屑的笑,又打量了上官婉兒一眼,“也好。”薄薄的唇,輕輕的張合,濃烈的紅,在我眼前跳動。
一壺酒,四碟菜,簡單的擺在桌上,我和賀蘭敏月對坐。
“你們都下去吧。”賀蘭敏月對著她身後的宮女說,接著看向我,目光逐漸上移,停在我身後的上官婉兒身上,“你呢?還不下去嗎?”
我回過頭,婉兒並未動,只是看著我,“你去早點休息吧,沒事的。”我盡力把聲音放到最溫柔。
偌大的屋內,只剩我們兩人。
細長嘴的白瓷酒壺吐出一柱清酒,落在如白玉細膩的杯中,她執起酒杯,閉上眼輕抿了一口,唇上的紅散到了酒杯裡,如鮮血一樣在白瓷杯中鮮明,繼而一飲而盡。
她始終不發一語,目光渙散,一杯接著一杯的飲。
我杯裡還是第一杯,一滴未動,她卻已經喝了小半壺。我看不下去,擋住了她舉杯的手。“即便是我的酒,你也不能這麼個喝法兒啊。”
她抬起頭,臉上已經染了紅暈,痴醉的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我。
我伸手在她眼前晃晃,豈料她直接抓住了我的手,死死握住。“臨月,哪怕是青燈古佛一生,也不要再回來。”
“你喝多了吧。”聽她胡言亂語,我撇撇嘴,平生最怕見醉鬼,即便是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喝多了,也成了張牙舞爪的夜叉。
“若不借著醉意,我怕真的沒有勇氣再和臨月談心。”褪去了媚意,那雙勾人的眼睛竟是滿眼的滄桑。這還是我曾在白日裡見過,那個扭動著腰肢的妖精嗎?她枕著我的胳膊,像一條柔軟的蛇,趴在桌上,只用下巴支著頭。
“我們以前有談過心嗎?”突然間覺得,做別人是件很累的事。
“難不成你當你的女兒身是我親手驗出來的嗎?”她白了我一眼,掙扎著坐直了。
我看了眼這個錯亂的女人,剛剛還是一片悲慼,轉眼間就又沒了正經。“你就不能嚴肅點好好和我說話嗎?你是說是我告訴你的?”
“臨月表弟想要怎麼樣說?我要哭哭啼啼向你傾訴,共你追憶往事嗎?”她本坐在我對面,說話之際,已經移到了我身邊,共坐一張坐榻。
我忙往邊上移了移,“你想怎麼樣”我認真道,傳聞她和武后不和,而我卻是武后的假兒子。
“上天還是有眼的,我真怕你那悲天憫人的性子要了你的命,卻沒想到,墜馬後,竟然讓你的性子變了這麼多。只是可惜…”她沒往下說,拿起酒杯,仰頭喝下,又為自己斟滿。
我能倆的聊天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她答非我所問,她話我聽不懂。
“說說你和母后怎麼回事吧?”我坐正了,挺直腰板,索性就當是在採訪一個問題少女吧。
“眾人皆醒你獨醉啊,忘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