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男人說是東苑的涼亭,那往東走總是沒錯的。
過了一座假山,又經過一處湖池,終於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八角涼亭。他望著那座建造別緻的亭子,不禁感嘆這地方還真是大,簡直就是個小皇宮。
涼亭上確實站著一個人,不過他的身材卻和記憶中的那個身材修長健碩的男人相差甚遠。
“你來了──”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涼亭中的男子轉過身來,借著月光,能夠看出這是一張清秀俊美的臉頰,他穿著一襲秀著大朵白蓮的淡粉色錦袍,黑色的長髮隨意的披散著。
“現在洗乾淨了,還有那麼個人樣,不過乞丐終究還是乞丐,就算扒了那層皮,骨子裡還是骯髒不堪──”
舒恆靜靜的站在原地,聽著那些刺耳的字眼兒,臉上的表情卻出奇的平靜。
“哼!”那男子見舒恆無動於衷,便抬腳猛的朝他的膝彎狠狠的踢去,聲音尖銳的罵道:
“你這個卑賤的東西,竟然敢無視我的話,樓主說了,要你在這裡跪著等他,如果在樓主來之前,你敢起來的話,就等死吧!”
那人說完,就憤憤的甩袖轉身離去了,只剩下舒恆一個人,跪在冰冷的板磚上。
他慢慢的合起雙眼,忽而釋然一笑,看似灑脫,卻隱著一絲濃烈的悲愴。
離開這裡?自己那個時候一定是暈了頭,怎麼會說要離開這裡那種蠢話呢?留著這裡,做個男妓,總好過做個牢犯子。
蕭瑟的寒風,一點點的吞噬著舒恆的身體。
“果然是習過武的身子,跪了兩個時辰動都沒動──”寒霄突然出現,他站在舒恆身後,眼神中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好感。
“已經都考慮好了嗎?”
“是,考慮好了,像我這中身份低微卑賤的人,天生就是做男妓的料,樓主能給我這個機會,是我舒恆幾世修來的福氣──”舒恆說著便跪著轉過身,卑微的將額頭抵在地,“前兩天,我頂撞樓主的事,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我這一次,以後,我會乖乖的──”
舒恆的話猶未了,下巴便被寒霄輕重適宜的力道捏起,“真是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三皇子竟會落了個這麼窘迫的下場,真不知道你那大皇兄對你施了什麼手段,短短半年的時間就將你那尖銳的稜角磨得這麼平整,雖然有的時候,還是會耍耍高傲的性子。”
他輕笑了兩聲,“把眼睛睜開……”
舒恆依言張開眼睛,眼神卻是空洞無神。
“既然你已經這麼決定了……”寒霄定定的看著那雙眸子,突的撤下手,然後起身,“起來吧!跟我走……”
舒恆靜默的起身,跟在寒霄身後,來到了北苑的一處閣樓。這裡很安靜,和相隔不遠的飄香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裡,便是苑裡美人兒們休息的居所,名為鳳迎樓。
兩人剛邁過門檻,便見一人迎上前,恭敬的躬身行禮道:“樓主!”
寒霄面色淡漠的看著來人,然後開口命令道:“梅蕊,帶這個人去秋水的房間,告訴他,今晚這個人暫時就睡他那兒,順便讓他把這兒的規矩好好給這個人說說!”
“是!”這個叫梅蕊的男子看上去不過十八、九,眉清眼秀一付很討喜的模樣,雖然此刻他的眼睛中充滿了疑問,但是這飄香苑還從沒有人敢向樓主問為什麼,當然他也不例外。
“樓主慢走……”梅蕊恭送寒霄離開後,便毫不見外的纏上了舒恆僵硬的手臂,嬌聲道:“你是新來的嗎?我叫梅蕊,梅花的沒,花蕊的蕊,你呢?”
梅蕊一邊問一邊纏著他的手臂將他拉向二樓,舒恆繃著臉,很牴觸的看著被梅蕊抱著的手臂,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了二樓廊道盡頭的房間。
“這裡就是秋水住的房間了,你自己進去吧!告訴你,秋水那個人有潔癖,不喜歡別人進他的房間,我就不進去了,省的自找沒趣。他可是我們這裡的大紅人,得罪了誰也不敢得罪他!”
看著叫梅蕊的男人離開後,舒恆才輕輕的叩響門板。
“進來吧!”房內飄出一道清幽的聲音。
舒恆推門而入。頓時,一股淡淡的麝香氣息撲向鼻端,讓他憂悶的心得到了些許緩解。目光匆匆的將房間掃過,其中的各色陳設奢華卻不失典雅,尤其是那張被層層幔帳遮掩的床榻,充滿了貴氣與神秘。
“是樓主要你來找我的嗎?”
就在舒恆皺眉之際,血紅色的幔帳便向兩邊拉開。
秋水裸露著潔白如玉的上身,胭脂般紅潤的臉頰透著魅人的光澤,他絲毫不介意舒恆驚詫的目光,自裡面慢慢走了出來。
當看到秋水竟連下身也是一絲不掛時,他倏的扭轉身子,心裡翻江倒海般的不是滋味。
“怎麼,害羞了?”秋水淡淡笑著,走到旁邊的硃色雕花立櫃前,隨意的從櫃中取了一件淡色的紫袍披在了身上,然後走到桌旁的圓凳前坐下,抬眸望向舒恆,“剛剛送走了客人,全身又酸又累,於是就在床上小睡了一會兒──”他說的輕描淡寫,然後便擺擺手,“別總在那裡站著,坐下吧!”
舒恆微微的側頭,將目光鎖在了身後的凳子上,然後慢慢向後退著坐下,卻刻意的將視線朝與秋水相反的一側望去。
“樓主讓你來我這兒做什麼?”秋水說著,倒了杯茶推送到舒恆身前,見他不語,於是繼續開口,“難道是讓你來我這兒學規矩的?”
“算是吧!”舒恆沈默了片刻,淡淡的吐了兩個字。
“算是吧?”秋水美眸一轉,而後優雅的起身,慢慢踱至舒恆的身後,將手臂自後摸上了他的面頰,“聽你說話的口氣,好像心不甘情不願,是不滿意的樓主的命令,還是厭惡我秋水這個人呢?”
當感覺到自臉頰迅速的擴散的那陣涼意後,舒恆身子一顫,本能般的側頭躲開,謙卑的開口,“舒恆不敢。”
秋水的手指沒有繼續跟進,而是慢慢收回,繼續用柔和的嗓音講解起來。
“這飄香苑的規矩,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但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官客要你做什麼,你就要無條件的去服從,不許反抗。”
“那如果他要你死呢?”舒恆不知為何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秋水慢慢俯下身,兩手輕撫上了他的肩膀,語氣突然變的陰狠起來,“那你就必須死。”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