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這些要求的口吻肯定更隱晦更委婉些。
這種倒人胃口的信,趙蘭香一點想看的慾望都沒有。
她含笑地道:“噢……是嗎?你的家書我一個外人不方便看,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了。”
說著她走到唐清的房間前,敲響了他的門,喊了幾聲。
很快房間裡的小提琴聲戛然而止,他推開門看見了趙蘭香,年輕的面龐多了一抹輕鬆和愉快,“用完了?”
趙蘭香點了點頭,爽快大方地道:“我到鎮裡買了點面,擇日不如撞日,我請你吃一頓吧。”
她每個月至少要去縣裡三趟,乾點投機倒把的壞事。坐汽車肯定不穩妥,單靠雙腳走山路還不得累死人?唯一的辦法只有多借借唐清的單車了,如此一來她便得好好跟唐清打好關係。這有來有往的,趙蘭香借單車才不至於那麼尷尬。
唐清倒也沒有推拒,聽到有吃的很高興,“那敢情得多謝趙同志了!我先換身衣服,麻煩你等上一等。”
他穿著的是平時在居室裡穿的白汗衫,露出兩條胳膊圖涼快。應女同志的邀請去吃麵條,肯定得穿點正式些的。
趙蘭香耐心地在人門口等著,她視線從木質的門板上移到了蔣麗得到身上。
蔣麗一張俏麗的臉此刻已經儼然惱怒地紅了,看著趙蘭香的眼神充滿了警惕:“你到底來幹什麼?”
趙蘭香被這目光紮了一下,陡然想到一點,蔣麗來大隊長家裡不一定是找大隊長的,她很有可能是來找唐清的。
合著蔣麗眼神裡的濃濃的敵意,趙蘭香的猜測無疑是十成十確定的了。
唐清的氣質好人緣佳,父母都是在中央美術學院擔任教授的高知分子,人也長得齊整清秀,加上他待人友善又樂於助人,估計私底下還有不少姑娘心生愛慕。
趙蘭香一時之間眉頭微不可見地擰了起來。
蔣麗的態度也正提醒了她一點,她理應該跟唐清保持一定的距離,獨自邀他到家裡吃東西未免不太妥當。
於是她衝著蔣麗說道:“我買了點面,邀請了唐同志吃麵作為答謝,你要不要一起?”
蔣麗這才高興起來,她馬上說出了自己心心念沒吃著的包子:“我要吃包子。”
趙蘭香委婉地拒絕,“現在做包子太晚了,吃麵吧。”
她說完,唐清的房間門打開了,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襯衫,挺闊又整齊。許是怕女同志等,他胡亂地用擦了一把臉就出來了,髮梢還帶著水珠。
唐清說:“吃麵條好啊,趙同志的面做得可好吃了。”
唐清這麼說,蔣麗也不好再說話了。她心裡既羞澀又甜蜜,不敢直視唐清,垂下頭支支吾吾地說:“是嗎?那就吃麵吧。”
這幅小女生的模樣,估計連她自己都沒見過吧?
趙蘭香的手握成拳頭,遮住了自己忍不住笑的嘴角。
她揹著碩大的書包走在前頭,引著這兩個人去賀家。蔣麗滿意極了趙蘭香這麼識相的避開,雖然她走在唐清身旁也羞澀得不敢說話。
而唐清呢……他現在滿腦子想著的全都是那碗精心而制、香噴噴的麵條了。
趙蘭香回到賀家後,發現賀大姐並不在家。
賀大姐被分配到的活是養大隊的牛,牛每天都需要照顧的,這個時間點賀大姐應該在牛棚裡鍘牛草料。趙蘭香視線逡巡了一圈發現賀松柏在院子裡劈柴。她放下書包把買來的面肉還有糖抱入了柴房。
她隨意地掃了眼,灶膛的灰炭是徹底涼了的,便知道賀松柏並沒吃午飯。她取出了富強粉來,往面裡敲了只雞蛋進去,添水和麵。加入了雞蛋的面會更有彈勁兒。餳30分鐘後,她取出麵糰用擀麵杖反反覆覆地滾碾著,揉打摔甩。把面抻了一遍又一遍,白麵在她手下聽話得不可思議,柔軟而有韌勁。
她用豬油炒了香辣豬肚,添了點生粉進去把豬肚炒的脆脆的。最後把豬肚倒入煮好的面中,“刺啦”的一聲熱油落入清湯中,香噴噴的直勾人。
她盛出了四碗麵條出來,每人各一碗,趙蘭香知道賀松柏估計不太喜歡跟生人一塊上桌吃飯,先端了一碗麵到他的房間,然後才走向自己的房間,把唐清和蔣麗兩人叫出來吃麵條。
唐清和蔣麗高高興興地去柴房吃麵了,趙蘭香卻走到賀松柏的面前。
男人曬著毒辣的日頭揮汗如雨,他把粗大的柴劈成了細幼的小柴,這一批的柴火劈得比以往都要細。
趙蘭香看到心猝不及防地一甜。
趙蘭香最近有個無法避免的煩惱,她並不太習慣用鄉下的柴火灶頭做飯。
因為做菜的時需要注意控制火候,等菜差不多了要把大火轉為小火,以前她只需要旋轉一下燃氣灶開關調小火,現在卻只好把灶膛沒燒完的柴火取出來,弄得柴房又髒又燻人。賀松柏把柴劈小了,當然更方便了。她只要控制放柴量就好了,火要大的時候放多點,小火就放少點。
她笑眯眯地說:“我做了碗麵,端你房間了。”
第14章
只見賀松柏聞言皺起了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黝黑沉默的眼神宛如孤傲的狼似的,晶瑩的汗珠順著他的面龐流下,讓趙蘭香清晰地看見他深邃的輪廓、高高凸起的顴骨,麥色的面板被陽光曬得發黑,又黑又瘦。
但光著膀子幹活的模樣卻無疑充滿了男人的味道。
這是年輕的賀松柏啊……肌肉緊實,富有力量。
趙蘭香的臉不由地發熱,心跟著也熱了起來,砰砰的亂跳,說完話後她便一頭扎向了柴房。
賀松柏用手掌胡亂地擦了一把臉,目光看著漸漸消失的背影,才將淡淡的目光繼續投入那堆柴中,沉默又有力地劈柴,週而復始地重複枯燥的動作。
他雖然瘦,但跟青年人一樣擁有渾身使不完的勁,加上這段時間肚子總算見到一些油星了,黝黑的皮下悄悄地長了些肉。
……
趙蘭香不知道的是等她走到柴房的時候,柴房裡的兩個人就從來沒吃飽過飯似的,一個賽一個地吃得歡。
唐清教養好,好歹能剋制一些,即便是狼吞虎嚥吃象也不難看。
而蔣麗儼然已拋棄了女孩子家的矜持羞澀,也忘記了跟她同桌吃飯的男生是她暗自心悅的物件。
唉!她總算是明白了那天周家珍為啥故意把麵條呲溜呲溜地吸得那麼大聲,活跟這輩子沒吃過麵似的。
因為……太、太好吃了!
碰上了已經一個月沒好好吃飯的蔣麗,八分的好吃也變成了十分。趙蘭香的面對於蔣麗來說就是十二分的好吃。湯汁濃郁鮮美,麵條爽滑脆彈,牙齒嚼著彷彿都能感覺到它們被咬斷的那一剎那的韌勁兒,面上掛著的豬肚更是脆得讓人著迷,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香,越嚼越有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