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哄你那些男孩子不行麼?你真的覺得有意思麼,爸爸?”
說完他就走了,毫不留情,根本懶得去看被他拋在身後的男人是什麼表情。
即使是榆木腦袋的司機,聽了這話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替季成川難堪,他小聲喊季成川,試圖進行笨拙的安慰:“老闆……您還好麼?”
季成川一直目送季然穿過馬路,消失在人群中才回頭,沉默了一會兒問司機:“你聽到了麼?”
司機小心翼翼:“我……我沒……”
季成川眯起了眼睛:“小鬼剛才喊我爸爸了。”又回味了一下,他幾乎是面帶寵溺的搖了搖頭,嘆道:“這孩子……”俯身上車。
現在回想起來,別說當時的司機了,季成川自己都覺得,他這個爸爸當得可真心酸。
季成川在書房不出來,季然在客廳裡也同時腦筋轉得飛快。
他絲毫沒有等待季成川的意思,坐在餐桌前捧著碗大吃大嚼,不吃不覺得,一嚥下去第一口,胃袋就像開了閘,飢餓感撲面而來。
畢竟睡了二十個小時,他腮幫子塞得滿滿當當,眼珠子也不停歇,滴溜溜在客廳裡四處梭巡,尋找蛛絲馬跡。
“哎呦,慢點吃,喝湯,別噎著。”
阿姨在旁邊給他夾菜盛湯,看這吃相心疼得不行。季然嚥下嘴裡的飯菜,邊喝湯邊問:“阿姨,他平時帶人回來麼?”
阿姨愣了愣:“帶什麼人?”
季然皺皺鼻子:“還能是什麼人,男人唄。”
“你這孩子……關心這個幹什麼。”
阿姨哪防得住季然突然來這麼一嘴,怔愣著正不知道怎麼說話,書房的門開了,季成川靠著門框似笑非笑,問季然:“小腦袋瓜又琢磨什麼呢?”
季然把湯碗一放,直接說:“你沒權力逼我住在家裡,你這是軟禁。”
季成川示意阿姨抽紙巾給他擦擦嘴,坐下開始優雅地進食,淡淡道:“我是你的法定監護人,姥姥不在了,在你成年之前都要受我的安排。”
他抬眼:“所以不要再想著自己搬回去住,不可能。”
季然早就想好了招數,立馬接道:“那我住校,住校你總不能攔著。”
季成川放下筷子,他知道這場父子重逢一定不會太美好,所以也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儘量輕鬆地詢問季然:“然然,你告訴爸爸,為什麼不願意住在家裡?”
季然咧開嘴笑了笑,小虎牙又白有亮,說出的話卻絕不好聽:“你剛才接的什麼人的電話?裝什麼呢。不知道我嫌這裡髒麼?”
第05章
季成川看了他一會兒,神色沒什麼變化,甚至連掛在嘴角上的那綹笑意也沒斂回去,但季然知道他生氣了。
季成川的眉骨略高,鼻樑非常筆挺,眼窩凹陷進去,讓他的輪廓看起來有種跳脫亞洲骨骼的深邃感,即使讓季然來評價,拋卻主觀上的厭惡,他也不能否認這老東西長了一張高階的面孔,只要他願意,大概光用眼睛就能把那些不知廉恥的狂蜂浪蝶們迷得死去活來。
他不需要季成川的溫柔與慈愛,那是父親才有資格給予兒子的目光,季成川不配。
他只想看他生氣,憤怒,又拿自己無可奈何,就像現在這樣,哪怕臉上不動聲色,眼眸裡也翻湧著陰鬱的低氣壓。他簡直要恨死季成川永遠都鎮定自若,遊刃有餘的樣子。
十五歲的季然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他面對倒在地板上的至親只會害怕到暈過去,像個廢物一樣給多年不聯絡的男人打電話,他齜牙咧嘴地要求季成川放他走,可如果真的脫離男人獨自生活,他連明天的早飯錢都不知道該從哪裡找。
越是明白這一點越讓他生氣,男孩子尚在發育的自尊心過分敏感尖銳,生活軌跡又硬生生地被扭曲成三截,與姥姥共同生活的六年是他人格形成最基礎的六年,他知道姥姥對他的愛,所以噁心季成川是真的,反感自己的沒出息也是真的。季然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長大,最好下一秒他就十八歲了,有著比季成川還要高大的身材,藐視著他,從這間房子裡大步走出去,頭也不回,讓季成川再也沒資格用“監護人”的身份挾制他。
可事實是,現在的季成川用一隻手就能把他鎖在原地,並且至少還要再鎖他三年。
好,那就誰也別好過,我擺脫不了你,可我知道怎麼噁心你,怎麼往你骨頭裡插刀子,怎麼讓你心口滴血。
季成川看著他的兒子,男孩仰著纖細的頸項,執拗且兇狠地跟自己對視,牙尖嘴利,就像條短尾巴短腿的炸毛狗。
了不得,丈母孃到底是怎麼把他軟糯糯的小兒子給變成這副模樣的?
嫌自己生活了九年的家“髒”,像看仇人一樣看著自己,回到家第一天的季然多少都讓做父親的感到心涼。可仔細去看,那抿起的嘴角和緊緊扒著碗延的手指還是出賣了他——小習慣真是能跟人一輩子,六年前的小季然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六年後還是這樣,總有些東西刻在骨髓裡,永遠也沒法改變。
季成川的心窩被戳了一下,小時候的季然是他寶貴的記憶,是他全部的溫柔和心軟。他默默嘆氣,想,能怎麼辦,自己生的兒子,多大的脾氣都得慣著。更何況,就算可著慣他,給他慣到天上去,又能慣幾年呢?
做父親真是個體力活。
“以後不會再帶人到家裡來。”季成川收回目光,夾了一隻蝦放到他的碟邊,平和道:“住校可以,但你還是太小了,至少要等十六歲以後。”
季然本以為自己的挑釁是一種挑戰,是他為可憐的姥姥與早逝的媽媽,與季成川進行一場男人與男人間的挑戰,結果別說挑起戰火,季成川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上一秒還不太愉悅的目光,一下子又柔和了下來,主動做出了讓步,還給自己夾了一隻蝦?
又來了!這種“父親”的姿態,這種虛假的包容與高高在上的不屑,季成川每次都這樣,跟逗他開心一樣!
而且不帶到家裡是什麼意思?吃屎的毛病是戒不掉麼?!
住校的話題協商到這一步,季然明白已經沒有繼續爭論的空間,他憋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氣,季成川說完就不看他了,自顧自吃飯,季然對著那隻蝦乾瞪著眼,脾氣沒地方發洩,哽得不行,“不吃了!”他氣哼哼地把碟子往前一推,湯碗菜碟撞在一起,丁零當啷一通亂響,湯汁灑出來,他看都不看,甩手上樓了。
阿姨看看牛犢子一樣的季然,又看看埋頭吃飯的季成川,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攔,無措道:“季先生……”
季成川把筷子放下,衝阿姨笑著搖搖頭,又無奈又寵溺的樣子,安撫說:“別管他,年紀不大脾氣不小,晚上餓了自己知道下來找東西吃。”
二樓傳來憤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