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未說起仙妖之子是為不詳這句流言蜚語。他說不出口,這句話太過惡毒,因為他的溯玖哥哥就是仙妖所生。
話罷,本還溫情的蒼玦眼神瞬間充滿寒意:“何人和你說的?”他明明吩咐過,不許再南棲面前提起這些,不許任何人在南棲耳邊碎語。
“先不管是何人說的,蒼玦,你只需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蒼玦沉默下來,南棲又問了他一遍。蒼玦這才道:“此事你不要再管,我自有分寸。”
南棲垂下眼簾,又是這樣,蒼玦什麼都不想讓他知道。
但他哀求道:“這樣吧,蒼玦,你我都退一步。你讓我把孩子留下來,但對外,便說他死了。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把孩子提前生下來,但需要你的幫助,我怕孩子受傷……蒼玦,我發誓,我絕不會透露一絲訊息,我會把孩子藏好的。”
然而,蒼玦握著南棲的手徒然收緊了。此刻的南棲,在蒼玦眼裡,無疑又變回了前幾日那無理取鬧的模樣。
瘋瘋癲癲,說著胡話,抱著一個不存在的幻想。
南棲被蒼玦捏的吃痛,也知道自己說的不對,便訕訕地低下頭:“你若不想認他,我便帶他回人間。但現在,我只想把他生下來,想他活著。”
求你了,蒼玦。
用三百年修為讓孩子提前出生,畢竟是一個下下策,南棲說白了,心中也是害怕的。
可若說服蒼玦改變心意,願意留下孩子,那麼一切顧慮就都不存在了。他可以安心地在芳澤女君的醫術下,提前生下孩子,然後再請求蒼玦送他去長沂峰。
只要他涅槃,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但南棲有時候,總將問題想的太過簡單。
他們經歷過這麼一遭,他的每一句話,都是‘瘋言瘋語’。
蒼玦更是絕望,他以為南棲想通了,卻沒想到南棲依然在那個死衚衕裡待著。
“南棲,它只是一個死胎,根本不值得你我如此。你究竟要我說多少遍?你真的有在好好聽我說話嗎?”蒼玦鬆了手,疲憊溢滿面色,他的眸間落下一片深淵,劃開了南棲與自己的距離。
蒼玦是在忍耐,也是在說服自己。
他應對南棲善語,他應對南棲溫柔。可他也在痛,同他身中的冥府之毒一般,無時無刻都在痛。
痛於南棲腹中的一個‘死胎’,害的他的南棲,變得不像往日那般天真快樂。
蒼玦不斷地告訴自己,來日方長。痛是一時的,但待此事風平浪靜後,他一定會想辦法治好南棲的這場心病。
但要去毒,必先刮骨。
現下,不管怎麼樣,這個死胎,他是強行要剝掉的。並且,他還要讓南棲徹底斷了留下它的念想。而他的絕情寡意,便是最利落的一把刀。
其實,南棲在說完的一瞬,便後悔了。
他為了一個紅豆餅,一個念想,再次說了傻話。他見到蒼玦冷漠的神情,不禁起身退後了一步。南棲悄悄地使力,掌心仍舊沒有鳳火燃出。就好像那天的鳳火,只是一個夢而已。他現下唯一能記起的名字,便是他的溯玖哥哥。
他嚥了口唾沫,將最後一絲機會道出口:“魔君溯玖,是我的哥哥。蒼玦,你那日說過,只要我說出來,你就會替我去查證。”
他怕蒼玦不信,不等蒼玦回答便急促道:“其實也無需查證!我們現在就可以去見魔君溯玖,溯玖哥哥一定還認識我。他其實一直都在找我,之前在賀生壽宴時,他就在找我!我是他的阿棲弟……”
但當時,南棲因為沒有記憶,錯說了自己的名字。
“南棲!”蒼玦聽到溯玖的名字後,實在是忍無可忍。他沉下聲來,一口回絕,“別再胡言亂語了。溯玖是一方魔物,近些年使得天界好不頭疼,蓮辰上仙因他迫害下落不明,玉衡上仙也險些被他殺害,此等惡徒,你即便口不擇言也不該同他搭上關係。”
蒼玦對溯玖的印象,可謂是差到了極點。
回想三界中,除了天帝,也唯有溯玖是隻鳳凰。蒼玦覺得可笑,南棲為了這一個死胎,竟是什麼謊話都用上了。
況且,南棲在天界已是寸步難行,若胡亂說話,和溯玖扯上關係,那處境便更是艱難。
“但溯玖真的是我哥哥,他也是一隻鳳凰。你說過的,若能證明我是鳳凰,孩子便不用死了。”
蒼玦握緊了拳頭,他是真的頭疼了,只覺得今日美好的一切又都是假象。
明明昨夜都已妥協,南棲今日又是反悔。
如此反反覆覆,真叫人心寒。
“別再說此事了,我知道阿雀死後,重重打擊令你精神虛弱。但等明日拿掉它,一切都會好轉的。”蒼玦將錯都歸於這個死胎。
“……”
“南棲,你乏了,進去歇息吧。”
“為什麼你還是不願意相信我?”南棲的語氣無盡失落,卻也不再爭執。
蒼玦再次握住了南棲的手,南棲沒有抽離,安安靜靜地坐著。
他眼底有一樹枯葉。
“七個月大的孩子,一旦剝出來,大抵是活不了的。”這次的南棲沒有大喊大鬧,他一改常態,望了一眼無風而過的樹,面色平靜下來,他問蒼玦,“若孩子剝出來的時候,是有微弱的脈搏的,那到時候……你會救他嗎?”
這是南棲心中,努力為自己重新搭建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蒼玦不願南棲再糾結這個死胎,也不願南棲被這個死胎捆綁糾纏。他為了斷了南棲的這個念想,違心道:“不會。”
南棲的心被狠狠抓了一把,捏緊了。稻草隨之也被掐斷,壓在心口,堵著呼吸。
蒼玦別過身,面上是萬般痛苦。他狠心,咬牙片刻,終是為了斬斷南棲的念想,說了違心的話:“仙妖所生的孩子,天生不受祝福,我不會要,你也不該強求!它的到來,於你我而言,只是一個災難,一件傷心事。它不該來這塵世一趟,是錯生了。”
錯生。
好狠的一個詞。
南棲猛然抬頭,某種沒有多餘的淚水了。
溺水之人,是沒有眼淚的。
此番情況,孩子一出生,想必就會被處理了。若在這閣中剝子,南棲恐怕還未來得及說一句孩子不是仙妖之子,就會徹底失去他。
孩子像是聽懂了什麼,悄悄踹了南棲一腳。
南棲如驚了弦,緊緊護住了自己的肚子。可隨著蒼玦再次回身,他又木訥地鬆了手。
半晌,南棲望著蒼玦陌生的神情,心慌地抓緊一方桌木,骨節發白。他用盡了力氣去平復自己的心,最後才狼狽地呼了口氣,顫著聲音道:“好,我知道了。”他笑了笑,很是無力般,“明日……一切聽你安排,我都聽你的。”
昨夜覺得心涼,今日便覺得心死。
罷了。
另外,南棲是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