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是在弟弟家留宿,臨睡前肖桐買來了宵夜,幾個大人圍坐著聊天,老媽說起白天的趣事,提到佳佳主動要肖楊抱,肖桐看了肖楊一眼,說:“佳佳這丫頭最會看人的臉色。”
“是啊,”老媽說,“你哥碰到了以前教過的學生,回來以後那張臉喲,嚇死個人咯。”
“學生?”
“是啊,很漂亮的小姑娘,現在的小姑娘都太會打扮了,一個個都跟明星似的。”
肖桐不懷好意地起來:“難道是曾經暗戀哥的那種?”
老媽和弟弟說笑著,肖楊腦海中不自覺又閃回白天的場景,他擔心老媽追問,連忙岔開話題:“媽你明天是不是要帶佳佳去動物園?”
“對啊,今天跟佳佳說好了。”
弟妹聽了笑道:“正好我和肖桐明天沒事,我們也一起去。”
肖桐剝了一個蟹鉗放進肖楊盤中,說:“哥剛才還說我的車開著不順手,正好明天我開車。”
肖楊說:“你們玩得開心點,我就不去了。”
老媽皺起了眉頭:“你幹嗎去?”
“想去博物館看一看。”
“哥從前就愛去博物館,也不知道有什麼寶貝吸引他。”肖桐說。
肖楊笑了笑,說:“博物館,自然都是寶貝。”
“別理你哥,”老媽在肖楊肩頭推了一把,眼睛卻看著肖桐,嗔怒地說,“他總是不合群。”
“我哥不去也好,”肖桐笑,“正好車坐不下,那就麻煩您想去哪兒自己搭地鐵去咯。”
肖楊點頭。
餘下的三人討論了一番明天的計劃,夜宵吃得差不多,也就各自洗漱睡覺去了。
肖楊躺在床上,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俱是疲累,然而意識卻格外清醒,怎麼也睡不著。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想起在商場中遇到那女孩的場景,想起只差一步,他就要與那人見面……只差一步。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漏進臥室,肖楊望著天花板的吸頂燈。
五年的時間絕不算短,他卻仍然連回憶都做不到,不敢回憶,更不要說全然忘卻,他甚至不敢去算自己到底忘記了多少,因為怕整理回憶,他會發現自己仍站在原地。
而那人,他想起那女孩的語氣,那人應該已經向前走了。
第二天肖楊一個人來到了省博物館。
省博在兩年前裝修過一次,象牙白的地板反射出溫潤的光芒,肖楊站在空曠的大廳,找回了些許熟悉的感覺,心情也跟著輕鬆了一些。
他聽說二樓的展廳有歐洲玻璃製品的臨時展覽,乘著電梯上了二樓。
展廳昏暗,曖昧的燈光灑在展櫃中紫色的絲絨展布上,反射著星星點點的銀色光芒。
正值十一小長假,博物館中人不算少,這個展廳卻意外地冷清,肖楊沿著展櫃慢慢地走,他第一次見玻璃展覽,只見紫的紫綠的綠,五顏六色,華麗又好看,卻又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冰冷。
被一個石榴紅的香水瓶吸引,肖楊走近展廳中央的展櫃,低頭看完導覽牌上的簡介,正欲仔細欣賞,一抬頭,隔著透明的展櫃,正撞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第23章
肖楊看清那雙眼睛,一顆心急速下墜,全身的血液一寸寸凝固,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沈浩澤……
站在他對面的,正是五年未見的沈浩澤。
沈浩澤似乎又長高了一些,相貌也有了些許變化,眉宇間更加英俊,只是眼神中的鋒芒被很好地掩藏起來,多了幾分沉穩。
彷彿不是他,面前這人周身的氣場和從前判若兩人,可是又確確實實是他,只是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大人,在肖楊不知道的時間裡。
他長大了。
博物館中燈光昏暗,年輕的情侶在展櫃前竊竊私語,晶瑩剔透的彩色玻璃製品在紫色絲絨展布上安靜地供人欣賞,曖昧而寧靜,一切與剛才無異。
肖楊隔著兩層一塵不染的玻璃,隔著石榴紅的香水瓶,與那人遙遙對望,心跳猛地快了兩拍,忽覺這玻璃也沒有看起來那麼明亮,叫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怔怔地沒有動作,連自己身處何處也全然忘卻。
正發愣,入口處傳來噪雜的動靜,戴著紅色帽子的講解員帶領著一群遊客踏進展廳,方才停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轉,說話聲、腳步聲,安靜的展廳瞬間喧囂起來。
肖楊猛然清醒過來,正尋找自己的聲音,遊客向這邊擁擠過來,他正站在香水瓶的正面,只聽講解員的聲音靠近,正講著“這隻香水瓶產自法國塞納河畔巴爾玻璃廠……”腳下不知被誰推搡了一把,整個人往旁邊一趔趄,手臂就被人牢牢握住,將他從人群中解救了出來。
肖楊連忙道謝,被那人握住的地方微微發燙,那熱度還沒傳到心臟,對方已經自然地放開了手。他那麼高,一下子就遮住了肖楊全部的視線,讓他視線所及只能看到他一人,物是人非,當年那個跨著機車在學校門口攔著他的少年衣冠楚楚地站在他面前,眼神裡的,是他陌生的神情。
肖楊微微仰頭,沈浩澤的表情相當平靜,看著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衝他微微一笑,隨意道:“好巧啊肖老師,又遇到了。”
肖楊只好說:“真巧。”
是真的好巧,S市那麼大,怎麼他和他總是遇見,還是在這樣的地方,他記得兩人第一次約會就是在省博,那時沈浩澤無聊得直打瞌睡,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他也會來這裡。
物是人非,這四個字跳入肖楊腦中,讓他險些又失了神,剛恢復鎮靜,就聽到沈浩澤笑著說:“真沒想到能遇到你,昨天聽小婧講我還不信,沒想到今天就親眼見到了。”
“昨天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和你打招呼。”
“沒什麼,”沈浩澤大度地一笑,“肖老師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有行人從背後經過,擦到肖楊的手臂,他下意識回頭,拼命眨了下眼睛,再回頭,沈浩澤已經側過了身,往前讓了兩步,回頭看著肖楊,肖楊只得跟上他的腳步。
“肖老師一個人?”沈浩澤問他,“難道也和我一樣約會被放了鴿子才到這裡打發時間?”
肖楊自是沒有他這般曲折的理由,實話實說道:“我一個人。”
“一直在T市?還在做老師?”
肖楊點頭。
沈浩澤笑了一下,臉上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兩人再無話可說,沈浩澤不與他說話,卻也不說離開,肖楊只得和他肩並肩走著,手不是自己的,腳也不是自己的,連一顆心也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直到將一個展廳走馬觀花般逛完一遍,他才趕緊找了個落下東西的由頭,方得落荒而逃。
和沈浩澤分開,肖楊卻也沒有繼續逛下去的心情,舊地重遊,偏偏又遇到從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