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哥在那邊怎麼想的,反正琳琳沒再跟我說什麼就掛了電話。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氣哥不通情理,每天這樣嘮叨,半點甜蜜話都沒有,越想越委屈,“明日不理他!”恨恨的跟自己說完,翻了個身入睡。
可是,第二天早上起來,卻有點感冒,吸鼻子。
自己覺得沒什麼,就照常跑去上課了。結果老師看見我大把的用紙巾擰鼻子給嚇壞了,立刻送我去了醫務室。
我這才知道,原來凡是有情況的,都要在學校的招待所隔離一段時間觀察。
我哪受的住這個悶,可是看老師嚴厲的眼色,也知道回去上課是沒門了。
我不停的拉著醫生說,“我沒發燒。真的沒發燒。”
那校醫也帶著大口罩,見我湊上去立刻躲開,好像我染了瘟疫一樣,我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撅著嘴巴,“住就住,有什麼了不起!”
沒甩那個醫生,也沒甩老師,回宿舍收拾了幾件衣服,帶了兩本書就去招待所報道了。
住進去一看,原來還有十來號人跟我同命相憐……
真是應了那句話,同是天涯淪落人。
晚上他們湊在一起打牌,我懶得湊熱鬧,自己猥瑣在屋子裡看書,還有電視看。
怕哥擔心,給琳琳打了電話,讓她幫我圓謊,如果有人找我,就說我睡了。
結果快睡覺的時候手機還是響了,接過來是哥焦急的聲音,“圓圓,你在哪呢?”
我一看,這明顯是沒瞞過去,只好從實交代,“我在招待所呢。”
哥那邊的聲音一下子靜了下去。
我心裡害怕,連忙說,“這裡挺好的,真的,我一個人一個屋子,還有電視看,他們還都在一起打牌呢。我自己在屋子裡看書,可逍遙了。住兩天觀察沒事就出去了。”
哥在那邊仍是不說話,我心裡緊張,哀求,“哥,你別這樣,沒事的嘛。”
哥的聲音在那邊低低的傳來,似有哭聲,“圓圓,你總讓哥這樣擔心害怕。”
我聽不慣哥這般傷心的聲音,自己也難過起來,“哥……”
哥在那邊強撐著笑了一下,“沒事的,我家圓圓不會有事的。隨時開著手機,哥會一直給你發簡訊的。哥在外邊等你出來。”
我“嗯”了一聲,“哥……”
“嗯?”
“哥,我想你。”
“嗯。哥也想你。”聲音溫柔的纏綿,而後又突然發狠的說,“看你這次出來,哥不狠狠的打你屁股,讓你總不肯聽話!”
我吐舌頭,“哥嘛!”
“圓圓乖,好好的,趕快好起來,別折磨哥太久,哥怕自己會受不了。”
“哥,你別這樣嘛。我沒事,真的沒事。就是感冒而已。
好哄歹哄總算把哥哄過去了,我掛了電話,心裡有點愧疚。
哥把非典看的這麼嚴重,不知道在外邊怎麼擔驚受怕呢。
在招待所裡住了兩天,白天無聊的時候就睡大覺,睡醒了就看電視,還有水果吃。如果不是出不去,我簡直都當自己是來度假的了。
兩天後,醫生看我沒發燒,感冒也好了很多,放我出去了。
我給哥發簡訊,“哥,我出來了。”
日期:2013-04-09 21:38:09
哥立刻打電話過來,聲音急切,“圓圓,你在哪呢?”
“往宿舍走啊。我得把東西放下啊。”
“呆在宿舍下等著,哥去找你。”
“噢。哥你不上班啊?”
“上什麼班,你這樣折騰我我還上的成班嗎?”
我吐吐舌頭不敢多言,放下東西就站在樓下等哥。
上課時間加上非典期間,路上都沒什麼人,遠遠的看著哥衝我跑來,我連忙迎上去,哥死死的抱著我,像是要把我揉進身子裡一樣。
他抱的那麼緊,我有點喘不過氣來,可是終於知道了哥心裡的害怕,輕輕拍了拍他後背,“哥,我沒事。”
哥點頭,他的淚滑落到我的衣領裡,卻狠狠的打了我屁股兩下,“讓你再不聽話。”
我不敢頂嘴,乖乖的窩在他懷裡,“哥。”
“嗯?”
“哥你想我了嗎?”
哥突然封住了我的嘴,他的吻那麼狂烈和兇猛,像失而復得的驚喜,又像永遠失去的悲傷,我的書包掉在了地上,目瞪口呆。
哥——他竟然吻我?!
哥的情感只爆發了一瞬便歸於沉寂,我心知他的性子急不得,逼不得,所以也別無他法,這樣有進步便是好的,我這般安慰自己。
大舅打電話過來叮囑我一切小心,注意衛生,多照顧自己,又說決楚這個學年去港科技做交流學生了。
我喏喏了兩聲,有點神思恍惚。
去做交流學生也好,只是決楚向來討厭英語,那邊全英文的教學他定是極痛恨的,可是人總不是不能按照自己想要得生活過活,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何況不過隔著一條香江,就躲過了這場
蔓延的非典,不是不好的,因為按他那性子定是不屑於帶著大白口罩喝著苦濃的中藥的。
哥說我身體太弱,每個週末的時間他都去買湯料回來給我煲湯滋補。
哥第一次給我煲的湯活生生放了三包湯料,我喝了一口,而後不動聲色的讓哥嘗,哥臉上當時的表情啊,真是豐富多彩。
我倒在床上樂得直打跌,“哥,你若擱在古代,整一個五毒教主,估計誰都拼不過你,萬壽無疆,壽與天齊。”
“那是東方不敗!”哥說著把湯倒了,重做!
這樣子反覆不知道多少次,他終於煲得一手好湯,淳厚鮮美。
東子來喝過一次,垂涎三尺,眼巴巴的看著哥說,“哎,我要是個mm見到這樣的gg,肯定二話不說直接求婚。”
哥在一旁面不改色,“謝了,你要是個mm我肯定二話不說直接踢你出門。”
我坐在床邊眯著眼笑,小心翼翼的端起湯來,輕輕的吸了一口,嗯,湯味鮮美,日子鮮美。
大四的上班個學期,我拿到了保研名額,慫恿哥考研,跟我一起讀研一。
“要不然你比我晚讀研的話,就要成了師弟哥哥了噢。”
哥無奈的笑著彎起手指來敲我的腦門,而後開始準備考研。
我大四功課不忙,又不找工作,每日裡清閒得不得了,下午早早地去圖書館佔座位,等哥下班吃晚飯,而後晚上跟哥一起在圖書館自**看考研書籍,我看小說,天有點冷,我會習慣的把手塞
進哥外套的兜內,偶爾看書看到興起處,抬頭看哥認真的眉眼,歡喜不盡,小貓般的蹭蹭他,而後繼續窩著看書。
哥偶爾也會回頭看著我笑,揉揉我的腦袋。看書看煩的時候,也會帶我去影音室看片,幫我剝柚子,一瓣瓣的剝好遞給我,神色寵溺如對小孩子。
考研的那兩天,我每日等哥出來,問“怎麼樣?”
哥總是笑著說,“還好。”而後拉我去吃飯。
中午的時候他坐在藝術中心前的紫藤花架下看書,我裹著厚厚的羽絨服縮在他身邊,歪歪的靠著他打迷糊。
兩天的考試很快就過去了,我要拉著哥去慶祝。
哥笑著點我的腦袋,“考沒考上還不一定呢,慶祝什麼?”
“怎麼會,肯定考上了,就要慶祝”
哥笑著搖頭,“你個小饞貓,饞了就出去吃嘛,還要找個名頭才肯。”
我嘻嘻的笑,拉哥出去吃烤肉,要了兩瓶啤酒。
“乾杯!”
哥皺眉,“圓圓你成不成啊?”
我偷偷瞄了一下哥的臉色,哥心情很好的樣子,於是我大言不慚,“行!怎麼不行了。不就一杯啤酒嗎?”
哥有點狐疑,但是看我信誓旦旦的樣子也沒說什麼。
結果那一杯酒下去,不到半個小時我就開始吐酒,吐到最後眼淚都出來了,看著哥委屈得說,“哥,我難受。”
哥又急又氣,帶我回家燒了溫水給我,我喝了一杯仍覺得胃裡酸酸得不舒服,頭也不舒服,有些發矇。
哥蹲在我面前,皺著眉,想說我又不忍說的樣子,到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睡會吧。”
我怕他說我,連忙點了點頭,脫掉外套,只穿這保暖內衣鑽進被子裡。被子裡冷,我縮成一團直哆嗦,哥隔著被子抱緊我,“不抖了,過一會就暖和了,啊。”
我“喔”了一聲,迷糊糊得暖了過來,睡熟過去。
醒的時候不知道是幾點,哥坐在床邊低著頭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檯燈把他的睫毛映的長長的,垂在臉頰上投遞成美好的陰影,溫柔的讓人不忍碰觸。
廚房臺子上電熱煲裡燉著的骨頭湯咕嚕咕嚕得冒熱氣,有水泡破掉的聲音,頂的上邊的蓋也輕微的晃盪,骨頭的香氣醇厚四溢,我聞著倒覺得有點餓了,動了一下,哥在旁邊一下子驚醒過來
。
“圓圓,好點沒?”
我裹著被子坐起來,“好多了,哥,我餓了。”
哥瞪了我一眼,“現在你知道餓了,讓你以後再給我嚇折騰!”
我可憐兮兮的去扯他的袖子,被他“啪”的打了一下手,“縮回去,這麼冷伸出來幹嗎?”說著去給我盛湯。
我喝完湯不肯睡,一定要拉哥躺下給我講故事。
哥笑,“圓圓,你都長大了。”
我噘嘴,“長大了你也是我哥啊。哥不疼我了,不疼我了……”
哥看我撒潑耍賴一點辦法也沒得,只好去了外套躺了進來。
我窩在他胳膊窩裡聽他給我講三國,後來我聽易中天講三國便想起哥那時候給我講三國的時候,哥講的一點也不比他差……
哥是那種向來很清楚自己要的是怎麼,且約束力極強的人,說到做到,他說與我只是兄妹,便真的只作回兄妹,關愛有度,舉止有禮,楚河漢界,決不越雷池一步。
只是有時,他明明笑著對我,卻在轉身的那一剎會感受到他身上一種濃濃的悲哀,像雲一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讓人窒息,無處可躲。
一個人的身體可以承載多少悲傷,寂寞,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