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幾天之後,楊樹莊突然率部向國民革命軍投誠。如此一來,第八軍不但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而且還被斷了退路。
此時,北伐東路軍下衢州,定杭垣,克宜興,劍指上海灘,一路勢同破竹。張宗昌轉戰徐州,孫傳芳苦守南京。
眼看著畢庶澄孤軍陷在上海,而孫傳芳部的守軍又漸漸不支,於是接連給畢庶澄拍發幾點,令他火速撤出上海,馳援南京。
可是,此時的畢軍長正陷於花叢之中,讓四小金剛伺候得欲死欲仙。讓他現在撤出上海,那不是要他的命嗎?所以,畢庶澄乾脆來了個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將一封封急電擱置一邊,不予搭理。
日期:2013-07-15 18:56:42
(接上)
張宗昌氣得大聲罵娘,但他怕畢庶澄反叛,還不得不採用懷柔政策,忍著怒火,於3月21日任命畢庶澄為海軍副總司令。畢庶澄一看,自己逛窯子也礙不著升官發財,之後更是有恃無恐,甚至把司令部搬到了富春樓,一邊辦公一邊享樂,將軍國大事弄得如同兒戲。
看到畢庶澄進了自己設下的陷阱,杜月笙欣喜不已。但他並不滿足於此,他還有進一步的計劃。
那天,他趁著畢庶澄外出,秘密與富老六會面,將自己的下一步計劃告訴了她。富老六聽後,莞爾一笑:“杜先生放心,我一定盡力促成此事。”
當天晚上,她就在畢庶澄的耳邊吹起了枕邊風:“我聽杜先生說,他曾經慫恿蔣尊簋勸孫傳芳向北伐軍投降。”
“竟有這種事?”畢庶澄聽後大吃一驚。
“千真萬確,那天我親耳聽杜先生說的,”富老六信誓旦旦地說,“而且孫傳芳當時已經同意了,去年10月26日,蔣尊簋專程去南昌晉謁蔣總司令,替孫傳芳接洽此事。孫傳芳提出的要求是:保住蘇、浙、皖、贛、閩五省總司令的名號。蔣總司令明知孫傳芳心存詭詐,但他還是答覆道:‘如果他能夠確定撤出江西、湖北各路軍隊的日期,准許公開設立國民黨黨部,開放集會自由,籌備國民會議,其餘都可以商量。’”
畢庶澄聽後更加吃驚了。他沒想到,如此機密的事情,杜月笙居然知道得這麼詳細。
他充滿疑惑地問道:“杜月笙怎麼會跟蔣尊簋有交情?”
富老六為了減輕他的疑心,靈機一動,避重就輕地答道:“連你們的張大帥都是杜先生的好朋友,為什麼蔣尊簋不能是呢?”
畢庶澄覺得富老六的話在理,但還是將信將疑,愣在那裡沒說話。
富老六看透了他的心思,就繼續解釋道:“蔣尊簋先生在法租界住了很多年,而且算是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樣的人物,杜先生都會傾力結交的。”
“哦,原來如此。”畢庶澄說道,“不過,這個蔣先生可不是一般的上海灘名流,他是中國少有的幾個兵類專家之一,曾經參加過辛亥革命的杭州戰役,在軍界資格極老。民國元年,他還出任過第二任浙江都督。”
聽罷畢庶澄的介紹,富老六趁熱打鐵,說道:“這就對了,難怪我聽杜先生說,孫傳芳對蔣尊簋非常尊敬,對他說的話也能聽得進,所以才請他替自己去跟蔣總司令商談投降的具體事宜。”
經過富老六那三寸之舌地一番鼓動,畢庶澄有點動心了,若有所思地說道:“連五省聯帥都有反心,我一個小軍長還在這賣什麼力啊。”
聽畢軍長這麼說,富老六趕緊附和道:“是啊,現在上海的局勢這麼危險,我看你不如學學孫傳芳,趁早跟北伐軍接洽,北伐軍答應了,你照樣做你的軍長,留在上海不走,如此一來,我們日後不是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嗎?”
富老六的話句句說到畢庶澄的心坎裡,不由得他不動心。
最後,經由杜月笙介紹,畢庶澄與國民黨駐上海特派員鈕永建搭上了關係,透過鈕永建,畢庶澄向北伐軍提出條件:“只要北伐軍保證不攻打淞滬地區,我就演一出‘讓徐州’,帶著我的軍隊由江陰退到江北。”
北伐軍根本不想接受畢庶澄的投降,但為了穩住他,防止他逃走,就與他虛與委蛇,詐稱:“如果畢先生的部隊留滬不走,在東路軍抵達上海時,繳械投誠,東路軍總部可以呈報蔣總司令,任命他為國民革命軍第48軍軍長,兼華北海防總司令。”
這是一個令畢庶澄喜出望外的答覆,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收到答覆的當天,他就把直魯軍最機密的作戰計劃全盤交給了北伐軍。
穩住畢庶澄後,東路軍一路高歌,揮戈北上,一步一步逼近上海。不久,何應欽率領的第四、五、六縱隊,攻宜興、灤陽,取丹陽常州。白崇禧率領的一、二、三縱隊,進兵嘉興,直指淞滬。
3月16日,何應欽與白崇禧兵分兩路,會攻上海。
18日,孫傳芳見局勢危急,又孤立無援,就悄悄地從南京逃往了揚州。次日,孫傳芳的心腹部將周蔭人、白寶山、李寶章等所率的4個師分別渡江北撤,退守江北。至此,整個江南,除了畢庶澄這支孤軍,北洋軍閥的部隊已全部撤離,只剩些失去戰鬥能力的散兵遊勇四處流竄。
20日,東路軍前敵總指揮白崇禧率兵攻打松江第31號鐵橋,畢庶澄的一支部隊倉皇應戰,但一觸即潰,隨即京滬、滬杭兩鐵路被切斷,畢庶澄成了甕中之鱉。
前方戰事正酣,畢庶澄卻依舊躲在富老六的閨房裡花天酒地,完全沒有意識到情勢的危急。而倒黴的第八軍,原以為自己的軍長已經與北伐軍商洽好了投降事宜,沒想到,卻受到了北伐軍的迎頭痛擊。如今,連自己的軍長都不知道在哪兒,瞬時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境地,戰鬥力大大削弱。
於是,北伐軍一路勢如破竹,轉眼間就進駐新龍華,與法租界只隔了一座楓林橋。
與此同時,從3月21日起,***人領導的80萬上海工人以及3000多名工人糾察隊,開始進行武裝暴動,猛烈攻擊第八軍司令部和虹口區警察廳。
號稱直魯軍精銳的第八軍,在工人們的攻擊下,竟然敗得一塌糊塗,士兵們紛紛落荒而逃。
就在第八軍的生死關頭,畢庶澄居然還是沒有離開富春樓半步。更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還在那坐等北伐軍的委任狀呢。當他的副官把外邊的戰況告訴他之後,他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此時,他才知道,大勢已去,無力迴天了。
他趕緊穿戴整齊,長嘆一聲,與富老六依依惜別,然後一頭鑽進汽車,向車站奔去。
此時,北車站還掌握在直魯軍手裡。畢庶澄一刻也沒有耽誤,下了汽車立即登上火車,立即下令升火待發。這時有一位記者,在亂軍之中找到了他,要求採訪。畢庶澄還算客氣,讓他上了車。當記者問到,外面風傳畢總司令已經和北伐軍議和了時,畢庶澄萬分激動地打斷他的問話,大義凜然地說道:
“上有青天,下有黃泉,外面的謠言,日後自會有事實證明。”
日後的事實是——4月5日,對他恨之入骨的老上司張宗昌,一紙電文,將他誘到濟南,然後以違抗軍令、貽誤戰機的罪名,把他給槍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