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4-05-03 20:54:50
40劉秀初定破敵策,嚴尤受命再迎敵
劉秀眾將經此一戰,雖然只是小勝,卻打出了氣勢。全軍將士見官兵果如劉秀所言,不堪一擊,而幾封書信便嚇得官兵心驚肉跳,對劉秀更是敬畏。都覺破敵有望,而劉秀有言在先,待破敵軍,其珠寶財貨盡歸眾人,一時間摩拳擦掌,喜氣洋洋,隨時準備奉命掩殺。
敵軍雖龜縮營中,但畢竟幾十萬人馬,待自己挨個去打,怕累也累死幾遍了,絕非明智之舉。劉秀僅為此戰興奮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冷靜下來。現在官兵雖然被打蒙了,短時間難以抽出手來對付自己,可若等其回過神來,調兵圍剿,自己這些人馬即使士氣再高,恐怕也會盡為所殲滅。還當趁熱打鐵,速速擴大戰果,徹底摧毀官兵意志,方有勝算。
劉秀拿定主意,又遣出數名斥候探查,終於探明王尋、王邑中軍大營所在,正位於昆陽西北大河東側。劉秀思量,所謂擒賊擒王,射人射馬,如能潛入官兵中軍大營,斬將奪旗,必會從根源上瓦解敵軍戰意。可自己據官府中軍甚遠,沿途又有數座連營相阻隔,若要靠上前去,恐非易事。
劉秀與眾將再三商議,都覺眼下敵軍人心惶惶,突襲中軍大營定可事半功倍,可如何瞞過沿途阻隔,卻苦無良策。想自起兵以來,漢軍數陷危機之中,好在有劉縯撐起大局,才保得漢軍死地求生。劉秀這時才深深體會到大哥在危難之時的心境,主帥任何一項決策都將左右數萬將士生死,壓力如身負泰山一般,怎能輕易抉擇?若是大哥在此,會如何去做呢?望著遠處流動的河水,劉秀又想起沘水之戰,大哥硬是在那樣的逆境之中以手頭殘兵大勝甄阜十萬府軍。自己能像大哥一般名揚天下嗎?河風吹拂著岸邊茂密的蘆葦,起起伏伏,如劉秀此時的心境一般左右搖擺。沘水之戰!沘水之戰!劉秀突然一個機靈,劉縯在沘水以王匡主力牽制甄阜,而自己暗度陳倉襲取藍鄉,又於側翼衝擊敵陣,終有此大勝。一樣的河水,一樣的大營,自己何不故技重施,聲東擊西?
頭腦中漸漸有了模糊的想法,策略便逐漸清晰起來。劉秀拿定主意,公之於眾,眾將雖覺冒險,但卻為一條良策。遂定下方略,議定由馬武率大軍於陣前邀戰,敵軍了無戰意,多會閉營堅守,如出兵應戰,則由馬武自行視敵軍形勢或戰或退,只需將敵軍視線引入大軍之中即可。而劉秀分兵由河邊逆水而上,在濃密的蘆葦叢掩護之下,潛入中軍大營,趁敵不備,一舉克敵。馬武見到中軍大營方向躁動,則乘勢掩殺,響應劉秀,如此,敵軍首尾難顧,必為所破。
劉秀仍帶鄧奉、臧宮、王霸、傅俊四將隨行,又于軍中選敢死之士三千,多是久戰精勇,無不戰技嫻熟。劉秀毫不隱瞞告知此去何為,但有怯意,不必勉強,儘可留於馬武軍中。三千將士本已知選取敢死之士是何用意,必然危機重重,九死一生,早已心存死志,聽劉秀以實情相告,又是親領眾人共赴絕境,心中對這位少年將軍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前番親眼所見劉秀一馬當先殺退敵軍,對其能力亦滿是信心,遂甘願隨他往閻羅殿裡走上一遭。
三千勇士隱於大軍之後,待馬武領兵往敵營而去,漸漸行遠了,才悄無聲息藏入蘆葦之中,涉水而上。好在河風甚大,吹得蘆葦跌宕起伏,將三千壯士行跡遮掩得毫無破綻。
約摸行了兩裡地,隱隱聽見後方傳來廝殺交戰之聲。劉秀知馬武已經動手,但願能不負所托,完成使命。心中唯怕王邑遣大軍追殺,任馬武驍勇,也難以招架,不禁暗暗捏了把汗,可開弓絕無回頭箭,便趁敵軍留意馬武而放鬆警惕,催動將士快快行軍。
又行了數里,劉秀思量應已在王尋大營附近,透過蘆葦抬眼望去,遠處並列兩杆大旗,數丈之高,迎風招展,甚是威武。火紅的旗面上金燦燦地繡著幾個大字——天策大司徒王、天策大司馬空王。
正是敵軍大營無疑。
劉秀剋制住內心的激動,忽瞧見遠處還有一偏營,傳出陣陣猛獸咆哮低嚎之聲,卻是敵軍猛獸營所在。劉秀忽生一計,吩咐臧宮率兵兩百,繼續前行,潛入猛獸營之中,待這邊與敵軍鏖戰之時,於營後放火,以亂敵軍陣腳。臧宮領命而去,劉秀暗囑將士,遠處火起便是敵軍潰敗訊號,定要盡全力攻殺,徹底擊潰敵軍意志。
王尋、王邑氣急敗壞,明知陣前劉秀總共也就萬餘人馬,可如今士氣低落,軍心渙散,一時難以調集各部圍殲劉秀。劉縯援軍也未知真假,誰能料他何時會到?雖已四處派遣斥候探查,但一時也難有迴應。眼下最重要之事,就是儘速消滅劉秀部,或攻破昆陽,才好騰出手來全力迎擊劉縯。但想歸想,劉秀也好,昆陽也好,都如鐵餅一塊,任自己鐵齒銅牙,也咬不穿,啃不爛。王邑不禁後悔當日未接納王鳳投誠,本想以完美的戰績迎合聖心,熟料今日騎虎難下,進退兩難。王尋面上不語,可也對王邑冷嘲熱諷,搞得王邑一臉土灰。
“司徒大人,如今戰事膠著,孰對孰錯,容日後再論,王邑之責絕不推脫。最緊要的是如何應敵才是正理。嚴尤頗有謀略,不若請他入帳,看看有何對策。”
“哼!要請你請,當日你將他亂棍轟出,如今又有求於人,我丟不起那老臉。”
王邑甚是尷尬,最初王尋說要戲弄嚴尤一番時,自己本想借助嚴尤之謀,故對王尋多有勸阻,可待嚴尤所獻策略與自己相背之時,便多有斥責,到最後反而是自己與嚴尤反目。若是在朝堂之上,自己順風順水,無人能敵,但戰場之上,卻遠不及嚴尤目光如炬。如今自己一頭亂麻,無計可施,也只能放下身段,腆著臉去求嚴尤了。
當嚴尤冷著臉進到帳裡,王邑忙陪著笑臉迎上前去:“嚴將軍這幾日受委屈了。都怨王某軍務繁忙,一時怠慢了將軍。快給將軍看座。”
嚴尤看著王邑笑僵了的臉,心生一股厭惡,無事獻殷勤,必有所圖,也不搭理王邑,更不去入座,只給了只耳朵,聽他有何要說。
王邑卻也不惱,宦海浮沉幾十載,若沒有幾分城府,忍不了一時之辱,怕骨頭都不知爛到哪裡去了。“嚴將軍,今日劉秀千餘人馬於南營之外與我軍交戰,竟破我軍數千將士,方知嚴將軍昔日言及漢軍強悍不假,不知將軍今日有何看法?”
見嚴尤仍不答話,王邑又說:“有斥候截獲劉秀書信一封,言宛城已破,劉縯將至,嚴將軍以為真假如何?”
嚴尤如石像一般,毫無迴應,王邑真急了,深深一拜到底:“嚴將軍,前些日確是王邑對你不住,你如何慢待我都是理所應當,可眼下情勢危急,還請嚴將軍以朝廷大局為重。待破敵軍,任你罰我,王某絕無怨言。”
嚴尤心中不住冷笑。罰你?開玩笑!你是堂堂三公,高高在上,我一個納言將軍,又被皇帝貶黜許久,見四方叛軍愈演愈烈,不得已才重新起用,如何敢與你爭較長短?況且罰你豈不是犯上,其罪當誅?別看現在你對我畢恭畢敬,可若當真破了敵軍,你王邑可還會如此時這般低眉順眼?怕到那時都不會正眼瞧我一下了。你王家皇室都是一路貨色,都如皇帝一般,聽不得半點違背己願的忠言良策,待事到臨頭,才會幡然醒悟!心中雖氣王邑反覆,可嚴尤對今日戰事也有所耳聞,若不盡快扭轉被動局勢,莫說剿滅叛軍,這四十萬大軍安危都無法保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己豈能不被波及?也罷,拼得性命先解燃眉之急,待回朝中,狠奏他一本,才平心中怨氣。這才冷冷說道:“司空大人不必如此。嚴某食君之祿,自當為朝廷效力。無論劉縯援軍真假,都當抓緊時間,剪除眼前之敵。昆陽急難攻陷,而劉秀卻在野外無險可守。末將願領軍速去殲敵。待破劉秀,再遣使者入城,封官許願,儘可能安撫守軍,王鳳見援軍無望,或會再降。而後以逸待勞,全力對付劉縯。”
“嚴將軍深明大義,我定上書為將軍請功。劉秀部雖兵少,但勢頭正盛,又有後隊人馬匯合,現已過萬,不可輕敵。除你本部人馬之外,我再撥付你一萬精兵供你調遣,務必一擊制敵。我與大司徒在此等將軍凱旋。”
還未等王邑說完,有衛兵報奏:“敵軍於南營門外叫陣,氣勢洶洶,囂張跋扈,言詞甚為不堪。南營閉門堅守,還請主帥定奪。”
王尋、王邑緊皺眉頭,劉秀不給兩人絲毫喘息之機以重整大軍士氣,這可如何是好?
嚴尤拜道:“末將這便領兵前去迎戰敵軍。”說罷拿起兵符,頭也不回,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