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二人談此怪事之際,有親兵報奏:“新野陰識率千人投軍。”
劉縯樂道:“終是來了。文叔,你可還惦念陰家小姐?這陰識便是陰麗華兄長,若得他首肯,你娶陰麗華順理成章。”
劉秀面色微紅:“大哥,中軍大帳哪有私談兒女情長之理?”
“哈哈,不說便不說。陰家新野大族,不可失禮,你隨我同去相迎。”
日期:2014-04-22 11:59:24
陰識,字次伯,祖上乃管仲後人,封陰大夫,故更為陰姓。陰識本遊學長安,聽聞南陽劉氏起兵,欲復興漢室,已連勝數仗,而領頭之人便是劉縯。陰識早與劉縯相厚,又觀朝廷萎靡政亂,思量漢軍必成大事,遂委業而歸。初回鄉里,聽聞新野多遭賊人擄掠,陰識恐家中有變,著急忙火回到新野,才知幸得劉秀周全,宗族得保無恙。又知漢軍兵圍宛城,即與同族商議,傾盡全族之力,集結子弟、賓客、僕從,湊得千人,往宛城投軍。
陰識連入數營,才至中軍,見大營雄偉,軍士精壯,心中歎服。數年未見,劉縯竟已有如此成就,當真羨煞旁人。正在軍前等候,不住讚歎,突見營門大開,劉縯兄弟出營相迎,陰識受寵若驚,忙上前拜見:“劉將軍多年不見,可還記得次伯嗎?”
劉縯哈哈大笑:“次伯可莫要叫我將軍,你喚我一聲伯升才顯親近。”
“不敢不敢,柱天大將軍身負漢室復興之重任,陰某豈敢造次。只願追隨將軍共輔漢室,成就一番功名,也就不枉此生之志了。”客套幾句,見劉縯身側一年青小將,身長七尺三寸,面目白皙,眉須俊美,仔細想了一想,才認得是劉縯之弟劉秀,當日那個厚道羞赧的賣谷小子如今威風凜凜,當真是世事難料,便拜道:“這位便是劉文叔劉將軍吧?陰識宗族幸有劉將軍庇護,才免遭賊人之禍,陰某代族人多謝劉將軍高義。”
劉秀趕忙還禮:“劉秀只不過略盡鄉人之誼罷了,不敢居功。”
陰識見劉秀一表人才,知書達理,年紀輕輕,便已在軍中佔據一席之地,料其必然前程似錦,心中歡喜。早些年,劉縯曾過府敘談,暗示其弟劉秀有意麗華之事,囑託陰識暫緩麗華婚嫁,劉秀功成名就,定然風光迎娶。初時,陰識聽聞劉秀老實本分,勤於稼檣,未有所長,對其並不中意,只是一來不好駁了劉縯之面,二來麗華貌美賢淑,天生麗質,為家中明珠,自當配於當時英豪。尋了多年,也未有稱心之人,故一直拖延,如今麗華年近十九,仍未婚配,待字閨中。若當真能與劉秀喜結連理,攀上劉家這門親事,當真貴不可言,不覺心生親近之意。
劉縯見陰識對劉秀甚為在意,料想劉秀婚事必有著落,十分高興。再者,陰氏乃南陽名門望族,陰識的到來,表明除了劉氏親緣宗族之外,其他世族也已漸漸偏向漢軍,這無疑是值得標立榜樣、大書特書之事,便使陰識暫居中軍校尉,自統本部兵馬,待有功績,再作封賞。
陰識欣然領命,率隊於中軍另立營帳而去。
日期:2014-04-23 08:57:01
34綠林強舉更始帝,伯升辛勞為誰忙
地皇四年二月,漢軍合圍宛城月餘,雖未破城,然天下皆聞南陽之事,百姓奔走相告,爭相投奔,不覺眾至十萬餘人。而長安朝廷似乎毫無動作。王莽只是傳檄天下,擒獲劉縯者賞黃金十萬,邑五萬戶,位上公。又使長安官署及天下鄉亭皆畫伯升像,每日以箭射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部署。長安沉靜似水,波瀾不驚。
劉縯對此嗤之以鼻,每日安排各部人馬輪流攻城,收編投軍百姓,一切有條不紊,只待宛城一破,便揮軍北上,入主中原。唯讓劉縯不滿的,就是新市、平林兩部近日小動作頻繁,不但攻城出工不出力,又與其他各部爭奪兵源,投軍百姓倒有五六成被誆進綠林軍中。劉縯知兩部向來唯利是圖,但沘水一戰功不可沒,也不便發作,只是囑咐其餘各部避免與新市、平林再起爭執。
這日,劉縯正在與劉賜、劉秀、朱佑議事,有新市軍信使過營相邀,言綠林軍有要事相商,關乎漢軍前途命運,煩請柱天大將軍及各部將帥入營商談。
劉縯甚是詫異,悄悄傳令中軍戒備,遂引劉賜、劉秀、朱佑往新市軍營。剛入大帳,便見新市、平林諸將已然坐定,南陽宗族也多受邀前來,連平日少有露面的劉良、劉歙叔輩也被請來。眾人見劉縯入帳,劉玄引眾將起身相迎,安排劉縯次席並排而坐。劉縯欲問何事相邀,劉玄只是一個勁得客套。又暗中詢問先到的劉良等人,亦是一頭霧水。帳中不冷不熱地寒暄,氣氛略顯尷尬。過了一陣,王常、李通兄弟也匆匆趕到。幾人不明所以,連連向劉縯暗使眼色詢問,劉縯輕輕搖頭,示意兩人靜觀其變。
朱鮪見諸部將帥都已到齊,吩咐衛兵關了營門,帳中一陣騷動,劉縯端坐榻上,毫不變色。就聽王匡起身說道:“諸位將軍不必心慌,今日我兄弟相邀,實有一事相商,然關乎漢軍命脈,我等不敢擅專,特請諸位入營相商,也好定下一樁大事。”
劉賜見劉縯巍然不動,便起身探問道:“不知王將軍何事如此興師動眾,需要全軍共議。”
王匡笑道:“朝廷昏聵,百姓疾苦,以致天下紛紛,人心思漢。當日柱天大將軍邀我新市、平林軍合兵起事,以救天下蒼生,我等欣然應命。幾經波折艱辛,漢軍有了如今之勢,各部日漸壯大。可鳥無頭不飛,諸部雖同屬漢軍,卻無共主,各行其是,終難成大業。我兄弟思前想後,既然天下思漢久矣,何不重立漢帝,以正名分,也好早正大統,號令天下。”
一石激起千層浪,此言一出,帳中如同炸開了鍋一般,眾說紛紜。有欣喜的,有疑慮的,有反對的,有嘆息的。一時間亂哄哄一片,誰也聽不清究竟說了什麼。
劉縯面沉如水,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冊立之事豈是兒戲?先前並無絲毫徵兆,而今日王匡突然提起此事,想必早有成算,無論其欲推何人,今日都少不了一番爭執,若處置不當,怕會引得諸部仇怨,甚至火併,漢軍大好形勢,也將付諸東流。一邊揣測新市、平林欲推何人為尊,一邊琢磨著如何應對。
李通見眾人議論紛紛,也說不出個頭緒,便上前言道:“漢軍反莽,皆應‘劉氏復興’之讖,且人心思漢已成定局,既然欲立漢帝,自當以劉氏為尊。柱天大將軍首起兵革,眾望所歸,理所應當……”
朱鮪不等李通說完,急著打斷話頭:“李參軍所言甚妥,我綠林兄弟亦覺該當如此。既是漢家天下,自當劉氏後人來坐。更始將軍劉玄,早入平林軍,兼濟仁義,抗官反莽,若論起兵早晚,遠甚柱天大將軍,我綠林諸部願以更始將軍為尊,統帥大漢,反新復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新市、平林兩部亮出底牌,立即引得南陽士族群起攻之。劉玄雖亦出自舂陵,但聲望遠不及劉縯,又離鄉數年,與同族並無多少瓜葛。而劉縯居於劉氏之首,代表南陽士族切身利益,自然屬意劉縯者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