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中飯,一行三人走到金得廠,王佐又坐在會議桌旁,檢查上午畫好的零件圖。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張勇軍把他帶到江老闆辦公室。五十多歲滿臉橫肉的江老闆正對站在他旁邊的漂亮女助理交待這交待那,助理一臉春風,不時點頭說好。一會兒,電話響起,江老闆抓起電話,同時揮揮手,助理回到江老闆前面的辦公桌坐下,王佐和張勇軍耐心等著。江老闆寬大的老闆桌上擺滿了各種零件和各種紙質資料,簡直可以和街上的攤子比美叫賣了。大聲講電話的江老闆不時拿根白煙嘴的香菸抽上兩口,還沒抽完,就摁滅在一個超大的玻璃菸灰缸裡,同時又拿起一顆檳榔大口嚼咀,滿嘴鮮紅,令王佐很不自在。
日期:2015-03-12 11:09:00
第二章 面試(6)
好一會兒,江老闆講完了電話,張勇軍適時插話:“江老闆,這位是來應聘畫圖的,你看,這是他上午畫的圖紙……”
江老闆抬眼看了一下王佐,王佐隱隱感覺那渾濁的眼睛透著一股殺氣和霸氣,令人不寒而慄。張勇軍正想走開,江老闆問:“這是你代他畫的嗎?幹你孃!”
這是什麼鳥人,半白年紀了,張嘴就罵人,王佐正納悶,張勇軍說:“是徐經理面試的,這圖紙也是徐經理交待下去畫的,你去問外面的人。”
江老闆看了一會圖紙,問王佐:“以前在燈飾廠做過?”王佐從帶來的檔案袋裡拿出幾張他在永發廠畫的圖紙遞過去,同時說:“我以前在機械廠畫圖,機械廠的圖紙比燈飾廠的難多了,你看看這圖紙——”在江老闆看圖紙的時候,張勇軍走開了。一會兒,江老闆把圖紙還給王佐,說:“幹你孃,廠裡的圖紙也亂拿,你有沒有職業道德?”王佐愣了,但馬上說:“我只是拿幾張出來面試,以證明我做過畫圖的工作,很多老闆在面試的時候要看以前的圖紙,我們打工仔為了找工作也沒辦法……”
江老闆搶過話頭:“什麼時候可以上班?”
就這樣通過了?王佐心中一陣竊喜,他就早想好了應對這句話的答辭:“我在那家廠辭工了,還有十天到期,十天後就可以報到了。”
江老闆拿起老闆桌上的一本臺歷看了看:“1,2,3……10,24號正好星期一,來報到,沒來我就錄用別人了,好了,就這樣了。”
這?王佐站在江老闆大大的老闆桌邊愣了好一會兒,還什麼都沒談呢,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來吧,他正要問,江老闆抬頭問:“不清楚嗎?”
王佐欠身說:“清楚了,不過,不過,待遇是不是和張勇軍進廠時一樣,剛進來時1500,三個月後加到2000?”
江老闆顯然不高興了,提高了八度:“幹你孃,張勇軍以前在寶來廠做過設計師,寶來廠知道嗎?那是燈飾行業龍頭公司,你又沒有在燈飾廠做過,你能和他一樣嗎?”
閉口乾你娘,張口乾你娘,活了二十多年了,王佐還沒有這樣被人罵過娘。他真想操起老闆桌上的一根鐵管,朝這個肥頭大耳滿臉橫肉的臺灣資本家的頭上砸去,但他還是強壓下了怒火。他清醒也明白,要忍辱負重,不能意氣用事。他是來面試的,是想換一個環境換一個行業而來這裡應聘的。於是,王佐儘量保持克制,客氣地說:“老闆,其實都是畫圖,不管什麼廠,一通百通。圖紙是工程技術界的語言,都一樣。而且,你知道的,機械廠的圖紙和工藝要難多了,張勇軍負責的工作我完全能勝任,我應該拿他一樣的待遇的……”
江老闆又一次打斷王佐的話頭,怒氣衝衝:“一樣嗎?機械是死的,燈飾是藝術。藝術你懂嗎?藝術是無價的,藝術不但要有技術,還要有天份。你會畫畫嗎?你懂美術嗎?張勇軍是畫畫的,是搞藝術的,不懂藝術的人怎麼搞設計,你能和他比嗎?”
王佐徹底無語了,他沒做過燈飾行業,又不懂美術,他憑什麼要求張勇軍的待遇?
這時,江老闆又說:“這樣吧,進來1200,三個月後1500,要不要來?”
王佐的腦瓜在飛轉,不管來不來,最後還不是自己說了算,還是先答應下來吧,為了能有餘地,最起碼你總得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王佐非常尊敬地說:“行,江老闆,雖然待遇低點,但我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多接觸一些行業,24號我準時來報到,以後請江老闆多多指教,我先走了。”
日期:2015-03-13 10:43:31
第三章 糾結(1)
永發機械廠是由香港人經營的,專為珠三角各類電線電纜和電子廠量身訂做各種非標電線機械的小廠。王佐在永發廠雖說是製圖員,但凡是製圖、工藝、機械設計之類的工作,都是他份內的事,他一個人就是一個完整的工程部。不過他明白,這種小廠,他永遠拿的是製圖員的工資。因為小廠就是小廠,不可能設工程師和主管之類的職務,也就是說他沒有升遷的機會。因此,在永發廠做了三個月之後,他就開始應聘找工作了。可是,由於他不會電腦,不會英語,不會白話,而且連畢業證也在前兩年找工作時被人偷走了,所以他往往在應聘最後關口敗下陣來。為此,衝出國企流浪打工四年來,在外過了四個春節,1997年的春節令他十分沮喪。春節那幾天,他和沒回家的同宿舍同事牛玉民泡在一起,不是睡覺,就是看錄影,或者滑旱冰——其實就是在溜冰場逗逗打工妹尋開心,得過且過。
王佐原想過完年後,找個電腦培訓學校學學AutoCAD,再做打算,卻沒想到意外有個應聘正規廠家設計員的機會,而且這家工廠不是去社會上打廣告招工,而是單獨應聘接替前任設計員,這不禁令他喜出望外。因此,他隨便找了一個藉口請了一天假,在已聯絡好的應聘的那一天,也是就年後上班的第三天,起了一個大早,興沖沖地去改變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