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秋接過電話,疑惑地問:“喂?”
那一剎那,這一聲“喂”字彷彿雷電一樣觸及到心底,讓人不自覺地震顫起來,在這一剎那失卻言語。
另一邊,雲秋敲了敲電話,有一點無辜地看著店主和跟著擠過來的溫存銳:“那邊沒有聲音啊。”
然而聲音緊跟著就傳了出來。
“是我,雲秋。”
雲秋楞了一下,緊跟著也沒有聲音了。
儘管他剛剛還沒有來得及把聽筒貼回耳邊,但是聽筒裡那種低沉的迴音,讓他一下子就知道了對方是誰。
他“嗯”了一聲,又開始摳電話筒。
蕭問水說:“我來接你了,在你學校這裡等你。”
雲秋“嗯”了一聲,然後又“哦”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麼回答似的,想了很久之後,說:“可是我在外面玩。”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雲秋飛快地望向溫存銳,向他求助。溫存銳給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我們說好的啊,明天也可以帶你玩。”
“哦,好。”雲秋轉過去對話筒說,“我明天回來哦,大哥哥,你不用接我的。”
“但是我已經過來了。”蕭問水說。
“已經過來了,那就……”雲秋又冥思苦想了半天,想出了辦法,“那你就,接哥哥和醫生回家嘛,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車回家,而且我在外面玩。”
那邊蕭問水還沒有說話,雲秋聽著他幾不可查的呼吸聲,卻突然在此刻心頭湧起了這一週以來積壓的委屈和難過,他說:“反正我作業寫完了,也沒有逃課的,我可以出來玩,我也提前告訴醫生了,你沒有理由罵我了。你們大人自己玩吧,你去找別的人結婚。大哥哥再見。”
說完,“啪”地一聲把電話一掛,就扁著嘴回到了隊伍中,接著排隊。
措手不及的反而是溫存銳,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小孩跟蕭問水本人打電話的脾氣也這麼囂張跋扈。
他思慮再三,還是找店家接了電話,按照上面的打了回去。
畢竟是他拐了雲秋出來玩,還是給監護人說明白比較好。
那邊很快接通了,沉默著,沒有說話。
溫存銳試探著問道:“蕭先生?”
過了一會兒,那邊才像是反應過來似的,說:“你好。”
溫存銳自報了家門,把前兩次遇到雲秋的事情跟蕭問水說了,然後告訴他:“我就帶他出來玩一玩,明天保證給你把人高高興興地送回來,還請放心。”
蕭問水說:“好。”
又過了一會兒,溫存銳看見那邊沒有掛電話的意思,正準備自己結束通話電話,就聽見蕭問水在那邊說:“他身體差,不能玩刺激性的遊戲,那隻熊對他來說很重要,是他的安全區,他容易走神,遇到引起他注意力的東西時容易停下來不跟人走,容易走丟,這些你記一下。他的主治醫生的電話你記一下,有情況第一時間聯絡他。”
溫存銳說:“我知道,會記住的。”
那邊就把電話掛了。
溫存銳回到隊伍裡,找到雲秋,繼續跟他一起排隊。
雲秋仰頭問他:“他有跟你說,我是他的未婚妻嗎?”
溫存銳有點為難地看著他,儘量溫柔地放輕聲音,告訴他:“暫時還沒有哦。”
“哦。”雲秋低下頭,用腳尖蹭著地面磚塊邊緣的線條,不再說什麼,只是乖乖地跟著人流往前走。
第四十六章
雲秋跟著溫存銳買了點心和包子, 就在路上慢慢吃。吃完後, 溫存銳帶他回了自己在聯盟星城租用的長期賓館房間,在裡面叫了助手和造型師,給雲秋鼓搗著染髮的事。
雲秋乖得像一隻雪白的小兔子, 叫他怎麼弄就怎麼弄,造型師給他圍上防塵圈, 他被箍得緊緊的,也不敢亂動。
後來還是溫存銳發現他太過緊張, 就逗他說話:“以前出門剪過頭髮嗎?”
造型師和助手都非常專業,聽他們的對話時,恍若未聞, 一絲不苟, 絕對不分心,也不覺得他們的對話很奇怪。
雲秋想了想:“沒有。”
溫存銳問他:“那你的頭髮都是怎麼打理的呢?”
這位小朋友的頭髮柔順光滑,烏黑髮亮, 形狀就是時下年輕學生們最常見的形狀, 稍微剪成碎髮的樣子,柔柔地貼在頭頂,摸起來的時候手感也非常好。一看就是很乖很乖的學生。
雲秋說:“都是醫生幫我剪的, 他說男人不需要打理髮型,長了就剪短。”
溫存銳一陣狂笑:“你別聽他的,再這樣學下去真要不修邊幅了,一般人剪髮,如果沒有自己學或者買工具, 一般都是去理髮店的哦,小云秋。”
造型師也問雲秋:“想要什麼髮型?其實你現在這樣已經很好看了,我稍微再給你修一下,更加乾淨精神,好不好?”
他們說什麼雲秋都聽,造型師幾剪子下去,一邊剪,一邊說:“頭髮為什麼要做造型,大部分是為了修飾頭型和臉型,像你這樣的,本身就長得好看,所以對發行要求不用太高,但是可以用髮型打造出不同的風格,你看樣子還是學生吧?我就不給你弄那麼多誇張的樣式了。”
溫存銳插嘴說:“他要染的,和我一樣的顏色。”
造型師有點意外:“是嗎?其實暗一點的顏色可能更適合你哦,小少爺,你平常是不是不愛說話?比較內向的型別嗎?”
雲秋想了想,說:“我和喜歡的人說話,不喜歡他的時候就罵他們。”
造型師:“?”
溫存銳笑了:“別管他,就按照他想要的樣子染吧,自己不試過,怎麼就知道自己是什麼風格了?雲秋,不要怕踩雷,喜歡的就勇敢去試,再過幾年,你就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可以自己設計。”
造型師忍不住吐槽:“你這一頭騷粉色,哪能隨便禍害人家。”
雲秋在旁邊聽得似懂非懂,心生嚮往。他隱約理解了他們話中你來我往的揶揄意味,也跟著笑了起來。
最後還是給他染了偏淡的漸變粉色,像櫻花。因為雲秋中途變卦,看上了另一個系列的粉色,造型師就按照這個給他染了。
染出來效果有點奇怪,因為髮色其實有點誇張,配合雲秋整個人像是還沒走出校園的氣質,就顯得不太搭。
雲秋摸著頭髮,看著鏡子裡的人,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興奮感。他扭頭去看溫存銳,期待著他的誇獎。
溫存銳卻盯著他的衣服琢磨,看了半天,最後說:“一會兒再帶你挑衣服吧。”
雲秋穿衣服永遠都是那個樣式,夏天T恤長寬鬆牛仔褲,秋天加一件外套,冬天再套一件毛衣,加羽絨服。不過這也只是存在於理論中的情況,雲秋之前一年四季都穿長袖棉質T恤,因為家裡的溫度恆定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