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徐顯慧的聲音才又忽然說道:“你是華信證券的那個常阡嗎?”
聽她居然知道我的身份,我愣了一下,答道:“對,就是我,徐小姐你怎麼知道的?”
她又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黃元達原來跟我提過你。”頓了一頓,又說道:“現在兩點四十,四點鐘咱們在長江二橋南頭橋下臨江大道見吧,我先帶你去看看他。”
臨江大道是沿著長江南岸修的一條大馬路,算是武漢的一條景觀大道,路一側百十米開外就是滾滾長江,在路和江岸之間是一條狹長的沿江生態公園,在漲水的時候估計還能起到個緩衝帶的作用。
大約三點二十我就打車到了徐顯慧說的長江二橋南頭橋下臨江大道。長江二橋本身就是武漢的一個旅遊景點,今天又是週末,所以周圍人還不少。我和徐顯慧約的是四點鐘見面,還有將近四十分鐘,就這麼站在路邊等也不是個辦法,於是我就信步走進附近的一個咖啡館坐下,想等到差不多四點鐘再出去。
我剛坐下不到半分鐘,就有服務員過來問我要喝什麼咖啡,說著就遞了一份單子給我,我本身從來不喝咖啡的,可是坐在人家店裡,不消費點又說不過去,於是我也沒接單子,讓他哪種最便宜就上那種。服務員答應一聲,一臉不爽的轉身離開了,我掏出煙來點上一根,想了一下,乾脆挪到一個靠近門口的位子坐下,給徐顯慧發了一條簡訊告訴她我在咖啡館等她,到了直接來咖啡館找我。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消磨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就看見外邊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孩兒走了進來,大約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一頭長髮披散著,身材勻稱,上身穿著一件米色的夾克式外套,下身穿一條黑色牛仔褲,腳上一雙綠色球鞋,左肩挎著一個粉色皮包,整個人看起來還挺漂亮的。
女孩走進門就站在門口四處張望,我瞥眼看了一眼旁邊牆上的掛鐘,四點零兩分,沒準就是徐顯慧了,於是試探著叫了一聲:“徐小姐?”
聽到聲音,女孩扭頭看見我,就向我走了過來,走到我面前,站在桌子旁邊,輕聲說道:“你就是常阡常總?”不知為何,我感覺她說這話的時候面色有點不快。
我撇嘴笑了一下:“沒錯,我就是常阡。”
她臉上很勉強的擠出了一絲笑容:“常總你好,走吧,我先帶你去看看黃元達。”
我點點頭,起身叫來服務員結了賬,就跟著徐顯慧出了咖啡館,問她道:“徐小姐,聽說元達瘋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她低垂著頭快步走進了路邊的江灘公園,嘴裡輕聲說道:“這些問題等你見到他之後再說吧。”
我感覺這位徐小姐對我似乎不是那麼的友好,卻也無可奈何,只好跟在她身後,沿著江灘公園向下遊走去。一路之上她都一聲不吭,而且走得挺快,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我估計已經走了兩三公里了,她才忽然停下腳步,抬手指著前方說道:“你看吧,那就是黃元達。”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在一片枯黃的草地上,蜷縮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我也看不到那人正面,只能看到個背影,依稀覺得和黃元達有幾分相似,只是身上的衣物破壞髒亂不堪,就一動不動的躺在草地上,旁邊不遠處小徑上人來人往,他卻毫無反應。
我轉頭問徐顯慧道:“徐小姐,那就是黃元達?”她沒吭聲,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心中一陣黯然,徑直走上草皮,走到那人身後,輕輕喊了一聲:“元達?”那人卻依然毫無反應。我又繞到他正面去,雖然鬍子拉碴,頭髮足有一拃那麼長,還粘成一條一條的,但依稀還能看的出來,確實是黃元達,雙眼無神的看著不遠處的江面發呆。
我蹲下身去,又叫了他一聲:“元達。”他依然沒有任何反應,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了,他這才稍微有些反應,抬起頭來呆呆的看著我,我說道:“元達,你這是怎麼了,我是常阡啊。”
他雙眼稍微有了點神采,一瞬不瞬的盯著我,過了好半晌,才喃喃說道:“常……常阡……阡……”
“嗯,是我,常阡。”我說道。
“常阡……常阡……常阡……”他嘴裡嘟囔著我的名字,盯著我的眼睛裡漸漸的越來越有神采,似乎是想起了我,忽然就地一滾就滾到了兩三米開外,佝僂著站起身來,抬起一隻左手指著我大喊道:“常……常阡,你是壞人……你……你……你是魔……魔鬼,常阡你是魔鬼……”一邊喊著,就在草地上連滾帶爬的跑遠了,引得周圍的路人都紛紛停住腳步,扭頭看著我。
“元達,你這是怎麼了?”我正要追上去,卻聽身後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冷冷的笑道:“常總,好大的威風、好強的殺氣啊,一露面就把一個瘋子都嚇得屁滾尿流。”
我扭頭一看,徐顯慧不知什時候已經到了我身後,我撇撇嘴說道:“徐小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呵呵,常總,何必明知故問呢!”她冷笑一下,又說道:“黃元達變成今天這樣,難道不正合了你的心意嗎?”
我苦笑了一下:“徐小姐,有話好好說,何必這樣夾槍帶棒呢,元達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歪著腦袋看著我,似笑非笑的說道:“常總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我搖搖頭笑道:“徐小姐,我確實不知道元達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在我印象中,我和元達最後一次聯絡應該是7月中下旬的時候,到現在也就不到四個月的時間,那天晚上我給他打了個電話,他都還好好的,後來我們就再也沒聯絡過,直到前天我要來武漢之前給他打電話,才發現他手機停機了,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確實是一無所知。”
徐顯慧微微思索了一下,撇著嘴說道:“常總,7月中下旬,你給他打電話,為的什麼事你不會不記得了吧,那他今天這個樣子,不是正好如你所願嗎?”
7月中下旬的時候,正是鳴鳳煤礦上市的關鍵時期,荊楚財經網的論壇上忽然出現了一片紀實文學類的連載小說,名為《黑色的江湖——彭城民營煤炭企業的野蠻生長與血腥擴張之路》,文中暗暗映射了鳴鳳煤礦早年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這事是鳴鳳煤礦董事會秘書董兆林最先留意到的,他打電話跟我說了,我立馬就想到這篇文章應該是出自黃元達的手筆,於是打電話給黃元達,可他卻矢口否認這事和他有關,甚至說他壓根不知道這事,我也只好旁敲側擊的規勸了他一番,提醒他與鳴鳳煤礦對著幹是有很大風險的,這就是我和黃元達之間的最後一次聯絡。
事後我才想明白,其實不光我想到這事和黃元達有關係,董兆林也想到了,他給我打電話說這事,與其說是和我商量怎麼處理,倒不如說是知會我一聲,要我一個態度,因為他知道我和黃元達有私交。
後來到了大約7月底的時候,這篇小說就沒有再繼續連載了,此時聽到徐顯慧這話,我心中一動,說道:“你的意思是,他瘋了是因為鳴鳳煤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