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頭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別跟我說沒人來巴結腐蝕你啊,我不信!我好歹也是位高權重的集團公司副總經理呢。”
“嘿嘿,領導,你放心好了,我自己有分寸,我可是有遠大理想的人。”
我點點頭說道:“你明白就好。所以你著什麼急啊,等過上幾個月把咱們公司上市這事搞定,我就清閒了,我這邊也就用不上你了,到時候我會給你謀個真正有分量的差事去做。”
“謝謝領導。”
大約下午四點半左右,我正一個人呆在酒店房間裡發呆,接到了任濤的一個電話。電話裡他告訴我,長風製藥的殼估計沒戲了,上星期已經有另外一家投行找過他們,目前雙方正處在初步接觸階段。這種情況之下,雖然說我們也可以跟進介入,雙方競爭,但是長風製藥一見奇貨可居,必然坐地起價,到時候我們即便競爭贏了,代價也太大。如果輸了,出力不討好,白白得罪同業,大家一個圈子裡混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這樣也不好。
和我一樣,任濤也約了長風製藥的董事長面談,時間同樣在今天,只不過是在下午,錦秋跟他一塊去的。
掛了任濤的電話,我忍不住暗自苦笑,真是諸事不順啊,如此看來我只能在東華紡織、在沈家父子身上多下些功夫了。
下午七點鐘,我和曹映雪在我們下榻的咸亨酒店大門口等到了沈傑。中午和他約好一起吃晚飯,後來他打電話給我,時間定在了晚上七點鐘,地點就在咸亨酒店餐廳。
沈傑將車交給泊車員,我們三人一塊來到酒店餐廳,他早就訂好了一個包房,進到包房賓主落座,點了六七個菜,又要了一瓶當地特產古越龍山花雕酒。不大一會兒工夫酒菜上桌,我們邊吃就邊聊了起來,只是盡說些天南地北往昔見聞之類的,說也不願意先提正題,以免顯得是主動求著對方談合作,陷入被動。
廢話說了一籮筐,都快找不到話可以說了,氣氛漸漸有點尷尬,我正在心裡琢磨著怎麼把話引入正題,曹映雪忽然指著窗外的一艘裝飾船問沈傑道:“沈總,這應該就是魯迅先生筆下寫過的烏篷船吧?”
我們這間包房有一面牆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條人工河,河裡放著一艘做裝飾用的烏篷小船。遍佈紹興全市大大小小的河流裡,這樣的船比比皆是,多是讓來旅遊的遊客體驗的,我和曹映雪昨晚也坐了一次。
聽到曹映雪的問題,沈傑一下就坐直了身子,開心的笑道:“曹小姐,你這問題可算是問對人了,眼下整個紹興五百萬人當中,年紀大的我不敢說,但是建國以後出生的,對紹興的傳統風物瞭解程度有我深的,我敢說絕對不超過一百個。你隨便問一百個紹興人這艘船是不是烏篷船,至少九十九個都會很肯定的告訴你‘是’,而我就是剩下的那一個。這艘船究竟是不是烏篷船,關鍵要看你怎麼去理解‘烏篷船’這個概念。如果只是從字面意思理解,那‘烏篷船’就是泛指所有船篷是黑色的船,在我們紹興方言裡管‘黑’都叫‘烏’,比如‘烏梅’、‘烏程’、‘烏乾菜’、‘烏氈帽’什麼的,這艘船的船篷也是黑的,那說它是‘烏篷船’自然也可以。但是如果要嚴格遵循我們紹興傳統的船隻類別劃分來說的話,‘烏篷船’是特指黑色船篷、三明瓦或者四明瓦的搖櫓船。外邊這艘船其實是一艘‘烏篷腳划船’,兩者無論是外型還是內部構造都有很大的區別。”
“哦?原來這不是烏篷船啊。”他這個答案讓我也感到有些意外,我此前也以為眼前的這就是烏篷船,沒想到原來卻不是,於是問道:“那這兩種船具體的區別體現在哪些地方呢?”
沈傑說道:“首先最直觀的區別是外型,這種船很小,只有中間一個船篷,而真正的烏篷船比這要大得多,一般都有三個、四個船篷,分別在船的兩頭,叫‘三明瓦’、‘四明瓦’,最多的據說民國年間有家船行做了一艘‘七明瓦’。其次是船的操控驅動方式也不一樣,這種船是用腳蹬踏板撥水驅動的,所以叫腳划船,操作起來很簡單。而真正的烏篷船是透過搖櫓來驅動的,動力更強、速度也更快,操控難度自然也更大。最後就是功用的不同了,我們紹興到處都是河,在以前的話出門走水路要比陸路方便省力得多,這種腳划船最多能坐下四五個人,差不多剛好是一家子,所以它其實是從前我們當地人的一種日常出行交通工具,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一兩艘。而真正的烏篷船因為船大載的多,划起來也更費力,所以更多的時候是用來運輸貨物的。如果說這種腳划船是腳踏車的話,那麼烏篷船就相當於是三輪車。後來隨著汽車的普及,比起烏篷船來,汽車拉的又多又快,烏篷船才慢慢少了,現在已經
不多見了。而這種腳划船,一方面它還有日常交通工具的實用功能,另一方面也是一種特色文化旅遊專案,所以就延續了下來。這個酒店是我們這裡政府指定打造的文化旅遊精品酒店,烏篷船又是我們紹興文化最有名的代表風物之一,所以弄了這麼一艘船放在這裡,可這恰恰顯示了設計者沒文化。”
“哈哈,沈總好淵博啊。”曹映雪隨口恭維道。
“曹小姐過獎了,其實也沒什麼。”沈傑笑道:“我從小生長在這裡,以前在家的時候吧,對家鄉的一切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後來15歲去了美國唸書,身在異國他鄉,年紀又小,時間長了自然就開始想家。可那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後期,交通遠不如現在發達,如今每天至少十幾個航班往返於中美兩國之間,可那時候一星期也就一兩班。我當時在南卡羅來納上學,想要回趟家的話,得提前個把月就預訂飛到上海的機票,然後還得從南卡先飛幾千公里到紐約或者洛杉磯,再飛上萬公里才能到上海,回一趟家光是在路上折騰的時間就要差不多一星期,很是艱難。思鄉心切可偏偏又有家難回,於是我就想方設法的找所有我能找到的關於我們紹興的各種書籍、圖片、影像資料來看,那時候網際網路方興未艾,又是在國外,其實能找到的東西少得可憐,但是當時的這個習慣卻養成了我對我們紹興傳統文化的濃厚興趣,後來隨著各方面條件的改善,我能獲得的資料越來越多,我對我們紹興傳統文化的瞭解也就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