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很簡單,揉捏出來的餛飩沒有趙素梅漂亮的形狀,做法也沒有趙素梅複雜,只是在水裡煮熟出鍋撒點蔥。
她先猴急地吞食了一隻,舌尖燙得厲害,她卻覺得好吃、痛快。
咀嚼、吞嚥,她朝他笑:“你要是把這個吃了,我就告訴你。”
這句話並沒有什麼用,他依舊站在她旁邊,不坐不吃。
“不吃我就不理你。”她瞪他。
他沒有辦法,拿紙巾在長凳上擦了很久,才坐下。在她的注視下,他拿著勺子微微擰眉,嫌棄表露無遺。奈何某小女子目光如炬,他只好用一旁的醋泡了泡,而後,才伸進碗裡。不知道聯想起了什麼,他再次停止了很久。
目光閃閃,時光靜靜。
他再次回過神來,他已經吃下了。
她高興得厲害,給他舀了個,遞到他嘴邊:“啊,我餵你。”
深深看她許久,他才願意輕啟薄唇。
等他回到車上時,覺得飽餐一頓沒有想象中的痛苦,也不必等趙素梅準備了。
開車在路上,他開啟車載廣播,放鬆著。她好像還是不願意說為什麼不開心,跟他絮絮叨叨東扯西扯的,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他偶爾沒跟上,她也不介意,自己開啟話題,或者講個冷笑話,或者評論一下廣播裡的內容。
車停到車庫,他替她開車門,她卻遲遲不下車。
他保持著俯身,張開雙臂的姿態,抬眼和她對視,傳遞疑問。
她猛地往他懷裡躥。
有點意外,加之姿勢問題,她用力又猛,他連連後退中才穩穩抱住她。他的手掌覆在她後腰,等到站直了,微微下移,輕輕一敲:“胡鬧什麼?”
“陸荊舟,我其實在想。如果當年你沒有救我,我就死了;如果當年你救了我後把我送給孤兒院,我可能也是早夭的命;如果當年你救了我把我領回家卻因為我多病多災把我遺棄,我可能就橫死街頭了。”
柳屹要小襖,是覺得,小襖就是當年的自己。
孤兒院那麼多小孩兒,她就覺得他是,也算得上一種緣分吧。
“胡說什麼呢。”他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拖著她的臀,走出停車場。
她埋首在他的頸間,安安靜靜地由著他抱著。
開門聲,關門聲,走樓梯聲都不及她的心跳聲清晰。
回房,她依舊纏著他不願意下地,故意嬌蠻:“你是不是累了?”
“不累。”他回答,保持原有姿勢,靜靜站著,順著她。
不知道時鐘滴答了多久,不知道觀摩床頭的畫多久,她眼睛澀澀的,突然說:“所以,陸荊舟,你給了我生命,你就是我的生命。所以,陸荊舟,我永遠不恨你,永遠只愛你、陪在你身邊。”
“吃吃,我信。”陸荊舟不管她是一時興起還是隨口一提,第二次了,她說永不恨他。不知道第幾次了,她告白。
她突然大吼:“陸荊舟,你為什麼不說你愛我!”
一瞬之間,旖旎的氣氛殆盡。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面前瞬間變臉的小丫頭,身子往前傾,把她放在床上,他及時壓上。伴隨著熱烈的吻,他傳遞了一句話:我愛不愛你,你還不知道?
在冰火兩重天裡臣服,她心裡暗暗回答:我知道我知道,你愛我。
你要是不愛我,今晚不會吃下那碗你嫌棄的餛飩吧?
你要是不愛我,怎麼會每次我受傷我委屈你自己更難受?
你要是不愛我,怎麼會把我驕縱成這樣?
你要是不愛我,我怎麼會在心裡相信,你會為我守身如玉,你會在四年後給我婚姻。
你一定和我愛你一樣,深深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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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期待與否,柳屹還是收拾好行裝,要去英國了。
陰霾的氛圍,從早餐氛圍上就展露得淋漓盡致。柳屹根本吃不下任何東西,一雙大眼睛死死盯著陸荊舟。
陸荊舟早有準備,臨了臨了,時時刻刻想反悔。
不過他定力好,把她送上車,親自送她去機場。
到了人來人往的機場,柳屹就突然不願意走了,她死死站在人進人出的門口,紅著眼:“我不去了,陸荊舟!”
她的聲音,顫抖的,似乎在害怕,又滿滿是祈求。
祈求她心愛的陸荊舟,可以點頭把她留在他身邊。
他並沒有直視那樣熱烈的眼睛,只是想要把她拉進機場大廳。不料她的蠻力並不小。右手鬆開行李箱,轉手覆在他的手上,和他抗爭起來。
不能拽不能扛,他就這樣和她僵持在原地。
原本只是想眼神示威一下,不想跌入她澄澄澈澈愛意深濃的眼湖。
倏地心頭一軟,他的手依舊微微用力,不是把她送進她不願意去的地方,而是把她擁進懷裡。
他的懷抱,溫暖寬厚,滿滿都是他的氣息,把她深深網住。她還來不及沉醉其中。頭頂就傳來陸荊舟近似囈語的話:“那就不要走了吧。”
她想,應該是做夢吧。
於是,她再次往他懷裡蹭了蹭。繼而享受這臨別的擁抱。
不知道做了多久路人的風景,他再次發號施令:“走,去吃飯。”
機場附近的飯店,價格高口味卻不怎麼樣,又是分別,她沒什麼胃口。沒動幾筷,她就擱下筷子,拿起一邊的茶壺,倒了點,潤嗓。
“飽了?”他輕聲問。
她點點頭,想到吃完可能再次要進那個讓她反感的地方,暗惱剛剛就算不喜歡。也該裝模作樣吃久一點的。
“那就走吧。”他吃得比她還少,她不禁懷疑,他是胃口小還是比她心情還不好?
她僵在原地,一副不願意走的模樣:“我剛剛吃完飯,才喝一點點茶,再休息一會好不好?”
一眼看穿她並不高明的拖延之計,陸荊舟走到她身邊。遮住了陽光,製造了大片陰影:“我帶你回家。”
她看得清他的臉,卻看不懂。
趁她愣神之際,左手牽住她,右手拎過行李箱,走出飯店。
陸荊舟和柳屹般配又打眼,害羞的服務員還偷看了幾眼,甚至幻想起白馬王子牽起她的手的場景。
然而事實是,她被經歷敲腦門:“發什麼呆。還不快工作!”
坐到了車上,她還處在震驚中:“陸荊舟,你逗我玩呢?”
他專心開車,開了音樂:“聽歌。”
好一個避而不答!
她一路都思緒紛飛,不知道陸荊舟這是在唱哪齣戲。
昨天,她和許葵、陳嘉禾他們先告別了,怕今天哭得更慘,沒想到,她還沒任性哭了,就被載回去了?
她不知道捏了多少次臉頰,她疼得齜牙咧嘴,一次次意識到一切都是真的。
不僅柳屹吃驚,在開門看到是陸荊舟牽著柳屹拎著行李回來的趙素梅,也是震驚不已。
陸荊舟道:“趙嬸,我們吃過午飯了,你只需要按時準備晚飯。”
“好。”趙素梅愣了些許,才後知後覺地關上門。
吩咐完,他引領她上樓。
直到她被他禁錮在他的胸懷和門背之間,她還是在奇怪。
他俯首,自然把她迷離的眸子看得清楚,啄了啄她的下巴:“難道,你不用走,不開心?”
“當然不是。”她條件反射回,她只是心裡覺得,那並不是陸荊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