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我突然之間,不想找了。你知道我為什麼當時救你嗎?因為我被你的眼神打動,你是那麼執拗那麼不甘於現狀。你是我第二次動憐憫之心,可見曾經我也不願意傷害你。這次的事,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芳菲,我們解除婚約,你不用替誰擋去風險,你去過自己的生活。”陸荊舟終歸和祝芳菲有幾年固定關係,因而說得婉轉。
眼淚早就肆意,祝芳菲始終抓住了重點:“而你要我過的新生活,再也沒有你,是嘛?”
“嗯。”陸荊舟應聲,電光石火之間,他想起了楚唸詩,不由得心中不適。他單手拿出煙,捏著菸蒂,轉來轉去,卻沒有點燃的念頭。
祝芳菲仰躺在沙發上,哭了一天,早沒有形象可言。此時此刻,祝芳菲披頭散髮,一張臉憔悴不已,眼圈鼻頭全都通紅,哭哭笑笑,眼淚不止。
“芳菲,不值得。”陸荊舟聽她那邊動靜,於心不忍,出口阻止。
“陸荊舟,”祝芳菲憑空抽出紙巾,不再顧忌形象擤了鼻涕,“你做這樣的決定,在意過我的感受嗎?你覺得,離開你是好的,可是我根本不想離開。你覺得我犯錯了沒有利用價值了,可是我願意去彌補這個錯讓你繼續利用,利用一輩子都好。陸荊舟,你說不值得,可是我覺得值得。當年你拯救的祝芳菲,是孤苦無依的行屍走肉,現在的祝芳菲,只為陸荊舟而活。”
說著讓人聲淚俱下的話,祝芳菲也不清楚,她會不會尋死。
應該不會吧,因為陸荊舟,不希望。
陸荊舟聽著,手指掐煙的動作越來越明顯,這番話,和當年吼著的楚唸詩如出一轍。或許,他救下祝芳菲,是因為她像楚唸詩?
難道他還在唸念不忘?
如果是,當年他不會設計她另嫁他人。
思維運轉很快,陸荊舟決定讓祝芳菲徹底死心:“芳菲,你這番話,不過讓我重新考慮我對吃吃的行為。至於你,我心意已決。你的星途,依舊燦爛,工作充實自己,永遠不過時。”
“荊舟,在結束今晚不理智的對話之前,我還想對你說一句。”
“嗯。”煙被他揉斷 ,在手心,細細碾碎,他能猜到。
果然,她哭腔濃厚地說:“我愛你。”
沉默,襯得她嗚咽的聲音十分明顯,許久,他開口:“對不起。”他早就忘了愛是什麼,忘了很多很多年。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把自己所有欠缺過的東西都彌補在吃吃身上,更是在他驚異之前,他早就對吃吃有了無法割捨的情愫。
恐怕,是愛。
從她成人禮開始,不,從她開始對他袒露誠摯的愛意開始,他已經被逼著去想了。不過他藏得好藏得深覺得不該想。
祝芳菲聽到了,終於狠心掐斷了電話,把手機隨便一扔。她左手撫上右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價值不菲,如今,卻已經成了廢鐵。
窩在沙發,她一直大哭,哪怕沒有眼淚,依舊聲嘶力竭,直到發不出聲音。姍迪知道,一定會說她瘋了——身為歌手,怎麼可以不愛護自己的嗓子?
眼淚模糊了視線,祝芳菲想起了那年初見陸荊舟。
從她無背無景選擇唱歌這條路起,她早就冷漠待世。自從遇到陸荊舟後,她每時每刻都希望,她在乾乾淨淨還是個純純粹粹的小女兒遇上陸荊舟。而不是再她被汙染得比墨水都要黑的時候,再遇到。
哪怕陸荊舟從來沒有介意,不會說她以前怎麼樣,只是不讓她在和他在一起時再被別人怎麼樣。照樣會關燈,和她上床,照樣能給彼此快感。可柳屹長大,尤其是今年,他們連上床的頻率都減得不能再少了……她裝作不介意裝作大度裝作願意付出一切為了留在他身邊。
如今她連這個機會都失去了,她真的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陸荊舟才下樓,趙素梅送上的不是粥,還是有點不高興的小睿。沒有辦法,他抱著小睿哄,趙素梅把熬好的粥端上去——考慮到陸荊舟沒有吃晚飯,她藉口說不知柳屹喜歡哪種口味端上了三碗粥。
小睿嚇了一上午,睡了一下午,也折騰了,哼哼唧唧在陸荊舟懷裡也沒睡。反倒看到柳屹,還知道癟著嘴委委屈屈喊:“媽咪。”
柳屹等陸荊舟等得太久,早就自力更生坐起,除了起身的剎那有點痛,坐穩了反倒沒事了。
趙素梅退下後,陸荊舟喂她吃粥,她抱著小睿逗他哄他睡覺,其樂融融。
三碗粥一個品種,柳屹飽了,逼他喝。他拗不過她,示意性喝了點。
等收拾走粥碗和把小睿抱到特意準備的小床,已經很晚了。
他問她還有什麼需要。
她可憐巴巴地說:“我和那個誰打了一架,渾身難受,要洗澡。”
“你現在,不合適。”
“避開後背就好了。”她還沒恢復,依舊蒼白儼然受驚美人。
他無奈:“你小心點,我在浴室外等你。”
“我的手腳都是淤青,很痛啊陸荊舟。你要真不願意,我去喊柳伯母。”她像是不高興了生氣,眼睛裡赤裸裸流露的卻全是委屈。
沒有辦法,為了避開傷口,他是把她扛起來走向浴室的。
她仗著臉躲在背後他看不清,露出了清淡卻詭秘的笑容:“陸荊舟,你不要趁機亂摸。”
“你要真擔心,我去找趙嬸。”陸荊舟讓她坐在浴缸邊沿上,整個人半蹲在她面前。說這話時他的手輕柔握住她的腳踝,同時微微抬眼和她對視,迷人得不是一點點。
她喜歡他一眼深沉之外的輕鬆之色。趕緊探手抓住他胳膊:“柳伯母每天早睡早起身體好,這點小事就不要麻煩她了。”
“好。”他為了方便,直接單膝跪地,手開始剝落她的襪子。
一點點,她的腳丫被他的手包裹,而他更是保持一個類似求婚的姿勢……簡直讓她抑制不住心花怒放……
冷靜冷靜你現在是傷患,你要柔弱一點矜持一點……
反覆安慰之後,她才在忍受渾身酥麻的同時憋著滿臉滾燙沒說過多花。
他的手,是放在她腰間嗎,因為針織寬鬆內衣貼身,他的手直接觸到她腰間的面板。激起一幀幀碧波式顫慄……簡直要壁咚了!
快壁咚!
他不過按著程式給她寬衣解帶,等他的手遊離在她腰際,忽而覺得十分不妥。如果十八歲那晚他沒有佔有她,或許做這樣的事他還能視之若女。
何況現在。他和祝芳菲都結束了情人關係……雖然說這可以說是祝芳菲犯錯引起的,但這是不好的徵兆,他再清楚不過。
哪怕在木屋裡她腳傷著,他幫襯著替她洗澡,都不像現在,他單單手停留在她身上,就開始滯留。
是浴室的燈光太夢幻,還是心裡某些東西破土而出,萌芽。
“手應該沒事吧?”他把手縮了回去,退卻之勢明顯。
她可憐兮兮看著他,眼底含著細細的水光,瀲灩生情:“你敢不敢把我的袖子捲起來?陸荊舟,你照顧我怎麼這麼不情不願?”
手覆在她手腕上,緩慢上卷,露出潔白的手臂和青腫一塊的傷口。她面板細膩雪白,襯得淤腫愈發猙獰。
她和楊野算是肉搏了。背上不過是破皮,其他也有受災區域明顯的。比如手臂用力最多,用力過猛拉傷,總之,她沒讓他“失望”。
嘆了口氣,他把她想象成十來歲的小女孩。鎮定自若地給她褪去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