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按在她後腦勺,順著髮絲撫摸,很是寵愛:“嚇壞了?”
“沒有。”她搖頭,死不承認。
他輕輕笑出聲:“那下去吃飯?”
“再抱一會。”她耍賴,不管真受驚還是假害怕,在她懷裡,她這一顆心是安定下來了。
知她性子,見她沒有恢復剛來陸宅時封閉自我的樣子,他鬆了口氣。他現在抱著她,她是安安分分的,他似乎能感覺到她平靜之下的波瀾。
時間靜靜流淌。
陸荊舟的來電打破了寂靜,他鬆開:“吃吃下去吃飯,我接完電話和你一起。”
“嗯。”她應聲,意外聽話配合。
“荊舟,這次,我可以幫你。”祝芳菲開門見山。
陸荊舟走到窗前,神色晦暗不明:“你怎麼知道?”
祝芳菲奇怪:“小屹的新聞鬧得這麼大,我為什麼不知道?荊舟,我知道,你要在媒體前護著小屹。我和你爆出點大事,就能蓋過去這件事了。”祝芳菲是知道柳屹在陸荊舟心裡多重要的,她不像那些留不久的女人一樣剛開始就視柳屹為眼中釘,而是把柳屹想象成陸荊舟的女兒百般疼愛。
面對柳屹那些事,比如她藏好的傷疤在演唱會被揭開,她確恨之入骨,但她能忍。因為她忍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得到陸荊舟。
剛出道,她因為沒有後臺,被打壓得厲害。為了上位,為了混出點樣子,她沒有選擇,爬上了那些有錢有勢有家室的男人床上。有的風度翩翩,有的齷齪不堪,她從來不記在心上。這些交易,她從開始就是屈辱的。
有些人,睡了她,翻臉不認人。
遇到陸荊舟拿回,就是對方不認,她爭執起來。對方不僅百般侮辱,更是又要當著人前對她……
陸荊舟救下了,要的比任何男人都少,給的卻是最多。
這麼多年,她疼柳屹是假,可她真的愛陸荊舟。
因此,這次又被柳屹駁了面子,她願意壓著憤怒在陸荊舟面前選擇護著柳屹。
“芳菲,沒關係的。你這幾天好好休息,等準備妥當了,可以出新專輯了。”他一聽不是知道白天發生的事,緩了臉色。
心中有事,他吃完飯直接關在書房,她一天也累,窩在房間沒出去。
時鐘滴答滴答,人心撲通撲通。
陸荊舟坐在紅木椅上,手指轉著鋼筆,目光緊緊跟隨,又或者,他在想其他事情。
過了零點,盧恆的電話終於來了。
“陸先生,我去查過了。投放大蜘蛛嚇小姐和碰車的不是同一個人。查到後面線索都斷了,可我覺得並不是意外。對了,還有一個訊息。”
陸荊舟聽完展眉:“溫家二少回來了?”
“是的,盧恆知道,陸先生心裡會有論斷的。”盧恆答道,果然陸先生的訊息還是比他通靈。
“盧恆,你也辛苦了,早點休息吧。”陸荊舟說完,收線,繼續陷入沉思。
溫流。
你想要的是什麼?
他依舊坐著,眼神似乎沒變,一切似乎都沒變。像是累了,他忽而扯了領帶起身,走出書房,穿過格調壓制的過道,手已經觸到臥房門了。倏忽,他又像觸電般縮回手,不過是轉瞬的功夫,他已經到了柳屹床前。
她睡得不安穩,眉頭擰在一起,嘴唇一直在抖動,似乎要說什麼。
於心不忍,他探出手,拇指指腹停留在她眉心,想化開她的憂愁,卻用不敢用大力。
遲疑之間,只聞“啪”的一聲,她雙手扣住他滯留在他眉心的右手。
“陸荊舟,不要走。”
瞬間,他僵住,居然被她嚇住了,細細掃視她的睡眼,過了會才確認她是睡著的。他由著她抓著、捏著,坐在床邊,認真看著噩夢中的女孩兒。
空著的左手,忽然在暖黃的燈光下一動,拿出手機,按了祝芳菲這名字。
柳屹起來時,陸荊舟早就收拾妥當出門了。她在床頭櫃上看到一張便籤:安心上學,不用擔心。
收好,夢裡她覺得他在陪著她,她深信他昨晚一定陪著她,這便籤足以證明。
盧恆送她去學校,路上沒有同學對她指點,好像什麼都正常得很。
“陳嘉禾,你見我躲什麼!”她在趕去美術鑑賞課的路上,迎面撞上陳嘉禾,他居然扭頭就跑了。
腳步一停,陳嘉禾滯在原地,訕訕回頭:“我哪裡是躲你,我見你就想起我忘記拿書了。”
柳屹大步向前,一把拎住他耳朵:“陳嘉禾,我認識你幾年,你在我面前還想撒謊?你打小不會撒謊,在我面前,更不會了。”
偏頭,他故作誇張喊:“疼疼疼!柳娘娘,您下手輕點,小的受不住。”
見人來人往的,她把他推到小徑邊的長椅上,站著逼問:“老實交代。”
“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非陸荊舟不可?”
陳嘉禾和柳屹的孽緣是從小學開始的,因此他們認識的時間,更為長久。小學六年級時,陳嘉禾跟柳屹告白過,被拒絕了。柳屹的理由就是,她的生命裡只有陸大哥。
或許那時候,陳嘉禾、柳屹都沒有把這種“只有”當成愛情。可是後來,漸漸地,他們各自長大,都意識到,應該是愛情吧。
見他難得認真問她,她發愣了:“你這又問什麼廢話?”
“是啊,我問什麼廢話。”陳嘉禾一瞬之間神色倦怠,有些失落,不過很快,他又恢復,“柳屹,你知道我時時刻刻關注國家大事娛樂小事,今天啊,微博新聞祝芳菲和陸荊舟五一訂婚的訊息刷過了你所有的頭條。你彆著急,可能是陸荊舟放的煙霧彈呢,他那麼在意你……”
陳嘉禾看著柳屹立馬黑下去的臉,聲音愈小,不敢說話了。他剛剛見她就躲,無非怕她一早知道訊息遷怒於他。現在看著情形,分明是他把壞訊息親口告訴她了。
“五一?”她驚得身體抑制不住想要發抖,抓住了五一這個好時間。
她的生日。
她的十八歲生日,他陸荊舟要和祝芳菲訂婚?
真的假的,她都不能忍受!
瞧見她無聲無息眼淚氾濫,陳嘉禾受不住,趕緊拉她坐下,慌亂扯出紙巾安慰:“柳屹,你先別急……”他現在心裡著急,恨不得小葵就在,也許三言兩語,柳屹就能恢復鬥志了。
遠水救不了近火,小葵今天整天請假,原因不知手機也打不通。
抓過紙巾,她把眼淚擦乾淨,呼吸還不能順暢:“陳嘉禾,你說,我哪裡不如祝芳菲?”
“我覺得陸叔叔,”在她如刀的眼神中,他不得不改口,“陸大哥從小教育你照顧你,把你當成女兒了。雖然不是,但他心裡是,十幾年,他都覺得是。你跟他親熱、告白,要他愛你娶你,這都像在逼他犯罪……你不能怪他沒有你這麼大的勇氣,畢竟是經歷風浪的。你想想,你昨天的事,他越在意你才會越疏遠你吧。”
“可是陳嘉禾,我就是要他犯罪。”柳屹在他漫長的話裡止了哭聲,雙眼熠熠生輝地看著某處。
陳嘉禾聽著,心猛地一空,靠在椅背上:“我支援你。”
來了個遠投,她把紙巾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陳嘉禾,我們去上課吧。”
不敢置信,陳嘉禾望著又站在他面前的柳屹,道:“就這麼完了?”哭了一場,而且那麼短,然後她就安安分分去上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