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的時候,他的住處正意外地熱鬧。他一出現在門口,兩隻醫療機器人就心急火燎地朝他滾過來,另外四隻在屋裡嘰嘰爭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廚房著火了。
他腳步停也沒停地走入他的工作室中,帶了一隻比較冷靜的進去解釋情況。剩下五隻伸著頭在門口偷看。
被挑中的那隻彙報說,是塔齊託的機械眼出了問題。它們一直在監視那個機械眼的使用情況。之前一切安好,病人看起來很適應那隻眼睛。但就在幾分鐘之前,異常發生了!所有的資料都中斷了。消失了,就像機械眼沒存在過一樣。它們擔心那隻機械眼出了問題,但怎麼也沒法遠端檢測。
11先生看了一眼,與機械眼同步的相關身體資料的確都消失了,但那隻機械眼仍然處於啟用狀態,應該不是壞了。他開啟控制介面,點選了“分享視界”。一個螢幕跳了出來,將機械眼正在接收的畫面投映了出來。
一片黑暗。
11先生將畫面亮度調到最高,微微前傾仔細地看。畫面隱約呈現了出來,他很快識別出了那是在什麼地方。是一隻垃圾桶的內部。
那隻使用了星際頂尖技術的,有價無市的機械眼球正悽慘地窩在一堆發臭的垃圾裡。
11先生一怔,馬上查了眼球的定位,在S2區,可能是塔齊託在路上隨手丟掉的。
那個人居然在自己的車裡,就徒手把那隻眼球挖了出來。就因為他發現了這隻眼球有定位功能。
那東西已經連上了神經,他這樣挖出來不僅會流血,還能痛掉他半條命。
11先生瞪著那閃光的定位,臉上有著對對方神經病一樣的行為的驚訝,摻雜著隱隱的,私人物品被侵犯的怒意。
腳邊,醫療機器人正用殷切的目光看著他,期待他把它們的病人帶回來接受治療——它們的程式就被設定為對一切病人無條件地關心。
11先生掃了一眼定位時間,眼球是五分鐘之前被扔掉的。現在派戰鬥機器人去封鎖可能的逃離路線,還能把這人帶回來。再慢幾分鐘就難說了。
11先生在腦中迅速形成了封鎖計劃,包括需要幾隻戰鬥機器人,如何部署。只要下令,一切可以立刻安排就緒。他確定了計劃,將要行動之際,一個理智的聲音在他腦中問了一句:然後呢?
他一怔,停頓了一會兒,專注的目光慢慢冷了下來。
他發現自己就像個玩遊戲上癮的無用人類,已經忽略了事情本身的意義。他縱容自己在一個寵物身上花了太多的時間和精力了。
他必須糾正這種過頭的行為。認識到這點,他的神情徹底強硬了起來,放棄了所有的計劃,關掉了控制介面,並打開了他的工作檔案。
醫療機器人等了半天,突然發覺主人開始工作了。急得轉了一圈,舉起了它的顯示牌,上面寫著:可病人還沒有痊癒!
11先生瞥了一眼,目光又回到了檔案上。冰冷的表情表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小機器人自顧自地轉了幾圈,在受到忽略後,停了下來。失望地看著主人。
11先生命令:“出去。”
塔齊託的確靠著這種方式甩掉了11先生的掌控。他連自己的家也沒回,他知道11先生肯定已經黑了家裡的網路,隨時可以知道他在幹什麼。他選擇帶著一堆槍械和一隻流血的眼睛,消失在他所能觸及的任何地方。
現金剩得不多,止痛劑早就用完了。塔齊託的日子有點不好過,但他習慣得很。
他很善於死扛,每個亡命之徒都這樣。
第22章 金絲雀改造計劃
他的意識陷在一片黑暗中,像車輪陷在了泥沼裡,無法脫身。
他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險,試圖睜開眼,但濃稠的黑暗千方百計地挽留他。變成百萬公斤的重壓,壓得他無法動彈。
當然,他也不是什麼好說話的貨色。不讓他醒,他偏要清醒過來。
他就這麼和這濃黑較上勁了。
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仍然無法抬起眼皮。在他精疲力竭的時候,靈魂裡潛伏許久的另一個聲音循循善誘地說:放我出去,我去搞定一切。
聽起來嘶啞,變態,帶著甜美的血腥氣。
他沒有理會那個聲音。他很確定他要醒過來,他的每一縷靈魂都很確定。
因為,他是一個惡徒。惡徒從不妥協。
伊凡諾平靜的睡臉上出現了一閃而過的抽搐。一剎那,呼吸回來了。他猛地睜開眼睛,大量的光湧入眼睛,刺得他頭痛欲裂。他痛苦地眯起眼睛躲避。
但睜眼的那一瞬間足夠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還活著!
他腦子很亂,像有一股颶風在裡頭肆虐,將記憶碎片卷得亂飛。一些畫面閃現:
俱樂部裡的槍擊,有人埋伏了塔齊託,他帶人抵死反抗。
他受了很重的傷,以為自己要死了。
他被扔在後門,和所有的屍體一起等待處理。
有什麼人過來,發現他活著,說這人很強壯,能賣幾個錢。
然後是拍賣會……他被送去了拍賣會!
忽然,他聽到有什麼人在身邊,驚恐地轉過眼,看到一個穿著無菌隔離裝的人。有類似剪刀的利器摩擦聲,在近在咫尺的距離,他沒有辦法抬頭看。哪怕盡了所有的努力都不行——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在哪兒。看不到,也感覺不到。
他的眼裡充滿著驚懼,轉動著眼球,看清了頭頂亮得他睜不開眼的東西——那是一臺無影燈。
他正躺在手術檯上,在一場手術的中途醒了過來。
對方注意到他醒了,但不太在意,仍舊自顧自在他身上操作著。伊凡諾迫切地想知道他在對自己做什麼,可是發不出聲音。也沒法透過隔離面罩看到對方的臉。
直覺告訴他有危險,但他無能為力。他連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哪怕對方正在給他做變性手術,他也只能聽之任之。
直到手術結束,伊凡諾都一直醒著。他被推進了一間昏暗的房間,門合上,那人離開了。
伊凡諾瞪著蒼白的天花板。經過一個多小時,這位經歷過不少腥風血雨的智囊已經冷靜下來了。他躺在那裡,不斷地拼合凌亂的記憶碎片,想推斷出發生了什麼。他回憶起了拍賣會的一些片段。好像是個人口販賣市場。他想起了冰冷的籠子,他被丟在裡面,燒得意識不清。還有一些臉,模糊且充滿惡意。
六個小時後,他的身體慢慢地恢復了知覺。腹腔開始作痛。他抬了一下手,聽到了鎖鏈的聲音。他摸了疼痛的地方,可以確定的是,槍傷已經被治癒了。但是他被拆走了兩根肋骨,左右最下方的肋骨。
隨著麻藥的藥性過去,腹腔的痛越來越劇烈。臉也不對勁,被紗布一層一層地包著。他試圖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