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說完拍了拍秀秀姐的屁股轉身離開了，我和秀秀姐一邊收拾一邊聊天，我問她江陽是不是打她了，她說沒有，還讓我不要多問。

隔了一會兒秀秀姐忽然問我，“然然，你想不想念書？”

我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秀秀姐又問了一遍，我才反應過來使勁兒的點頭，我當然想上學了，做夢都想！可惜王叔叔不送我去上學，說怕我有文化就要翻天。

秀秀姐嗯了一聲，一邊擦著窗戶一邊說，“那姐就送你去上學！”

我當時高興極了，卻沒想到我上學的代價，會那麼沉重……

可是我很快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姐，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找我媽媽？”

秀秀姐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轉過來坐在椅子上語重心長的和我說，“然然，你還記得你們家住在哪裡嗎？”

我想了想，點點頭說，“我知道，我家住在東市。”

秀秀姐又問我，“東市哪裡，你還記得嗎？門牌號你還記得嗎？”

我滯住了，想了很久，只是依稀記得，我家住在一個很深的巷子裡，還要走一段上坡的地方，第三個門就是我家。但是門牌號，我還真是不記得了……

我迷茫的搖搖頭，“不記得了，但是我記得我家外面有一個小坡，走下去之後對面是一家小賣店……”

秀秀姐打斷了我說的話，她說，“然然，你太久不回家，也太久沒出來了，你不知道城市裡已經變化了，很多平房都被拆遷了，你不記得你家的門牌，回去之後城市那麼大你怎麼找？”

我心裡一下就慌了，難道我逃出來還是不能見到我的父母嗎？我鼻子一酸又想哭了，我抓著秀秀姐的衣角，哽咽著問，“那怎麼辦啊秀秀姐，我好想我媽媽……”

“姐姐知道，但姐姐現在不能走，更不放心你一個人走，這樣吧，你先和姐姐住著，姐還送你念書，我會託人去東市給你打聽有沒有人丟了小孩，幫你找你的爸媽，好不好？”

當時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秀秀姐，我覺得她一定是上天派給我的天使，總是不斷地幫助我。秀秀姐比我大，今年應該已經二十了，她是十八歲那年被賣到村子裡來的，當時我已經在村子裡呆了三年了。

印象裡我第一次看見秀秀姐，她就是呆呆的坐在她家門口的小板凳上，就看著村口的方向，看著看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當時我還以為她是個傻子。第一次和秀秀姐真正接觸，是在那次我被王叔叔打了之後，秀秀姐正好來家裡借東西，她見家裡沒人就打算走，聽見了我在房間裡哼哼，就進來看我，我永遠忘不了她那心疼的眼神，那種感覺讓我彷彿她是我媽媽的錯覺，那之後她總是趁著家裡沒人來照顧我，還給我熬粥喝。

我很多次問過她為什麼會被賣到村子裡，又為什麼不逃出去，秀秀姐都紅著眼眶不肯回答我，但這一次她卻為了救我，冒險將我從村子裡帶出來，還在處處為我著想，如今還要幫我找媽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她。

我非常用力的點點頭，啪的一下跪在地上，給秀秀姐磕了個頭，“姐，你對我真好，我這輩子都無法報答你的真情，以後你叫我做啥我就做啥！”

秀秀姐趕緊把我扶起來，那一天她和我說了這樣一句話，她說，“然然，這個世界上，你可以跪天，可以跪地，可以跪父母，但是絕對不能跪其他人，包括我。跪，就是輸了。”

我不知道秀秀姐為什麼會這麼說，我跪她是因為她是我的恩人，為什麼不能跪？但是秀秀姐說的很鄭重，她嚴肅的表情寫滿了不容反駁，所以即便是我不理解，我還是沒說什麼，也鄭重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秀秀姐很快就幫我處理好了上學的事情，就是在良娣姐姐開學的那天，九月一號。

離開學只剩下一天的時間，秀秀姐非要帶著我去集市上買一身新衣服，她說我的衣服太不合身了，都要去讀書了，就要穿的乾乾淨淨的。我們走的時候，正好遇見了江陽，他蹙眉看了看我，好像很嫌棄的樣子，然後又對秀秀姐說，“秀子，你要是再拖延，我可就不養你們這兩個吃白飯的了，趕緊和姐妹們學著接客啊！”

秀秀姐驚慌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匆匆拉著我就走，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的回答他，“知道了知道了，明天然然上學了我就開始上班。”

江陽上樓之後我才抓著秀秀姐的手問她，“姐，啥叫接客啊？”

秀秀姐的臉色僵了一下，然後拉著我說，“接客就是上班兒，就是接待客人，做銷售的。你個小孩子就別多問了，說了你也不懂。”

我點了點頭，確實是不懂，想著銷售應該就是買東西的吧，只是沒想到賣是賣，但卻不是賣東西。我又對秀秀姐說，“秀秀姐，我覺得那個江陽哥哥不像是什麼好人，他是你的老闆嗎？”

秀秀姐的臉上露出一股悲傷，她慘笑了一下，“他是我的……別瞎打聽了，知道的多了對你沒好處，你這孩子咋這麼多嘴！”

秀秀姐忽然就變了臉色，非常不高興的抓著我往前走，我看她不高興了也就不敢多問，但是覺得這個江陽一定和秀秀姐很早就認識了，但是為什麼秀秀姐不願意說，我被她兇過之後也不敢多問。我現在就秀秀姐這一個伴兒，一定意義上說，她甚至算是我的家人，我不敢惹她生氣，萬一她也不要我了，我可怎麼辦？

秀秀姐去集市給我買了一身非常好看的新衣服，也給她自己買了一身，我覺得一點也不好看，就和那天在江陽家樓下看見的那個絲襪女的衣服一樣。

秀秀姐什麼也不讓我問，就叮囑我去了學校一定要好好讀書，不能和壞孩子玩，學會了知識，找到爸爸媽媽的機會就更大。我點點頭，記住了她說的話。

報名那天秀秀姐親自帶著我去報名的，見了老師交了學費之後秀秀姐安頓了我兩句就走了，因為她答應好江陽今天就要去上班，所以就讓班主任帶著我去班上，這是我五年以來第一次踏進校園，讀小學六年級。想當年我被拐賣的時候，我正好讀一年級，如果我現在一直都在父母身邊，一定也已經是六年級的學生了吧？

秀秀姐說讓我不要擔心落下的課程，好好跟著學習就成，不會的就多找老師問問，小學也學不了多難的東西。

我跟著班主任一起進了班級，她讓我在門口等等，然後進去說，“同學們，今天咱們班上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歡迎一下她！”

迎著老師鼓勵的目光，我終於不安的走進了教室，五年，我已經五年沒有接觸過這麼多人了，我總是對同齡人有著莫名的恐懼，五年來我一直都在接受村裡的孩子們的欺負，所以當我面對他們的時候，我害怕的不斷絞著自己新裙子的裙襬。

我本來已經夠緊張了，班主任還讓我做自我介紹，當時一片目光齊刷刷的聚集在我身上，我緊張的想上廁所，但是也不敢忤逆老師的意思，只好硬著頭皮說，“大家好，我叫鍾然……”

我還沒說完，不知道是誰，突然學著我的腔調說了一句，“大家好，我是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