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千萬彆氣。二少您還不知道?就是這麼個性子。大少今天給我打電話,說他明天就從非洲回來了,到時候讓人派個車去接他?”
提及大兒子,杜林的神色柔和了不少,有了點笑模樣。再一看杜雲停,長嘆一聲,“不成體統!”
不成體統的杜二少晚飯也沒的吃,自己在房間裡頭待著。蘇荷找了個菲傭給他送飯,菲傭是看著杜大少長大的,中文說的不錯,就只是偏心偏的厲害,一面往他桌上擺菜一面教育他:“二少,不說別的,先生對您這養育之恩您是清清楚楚的。養您這麼多年,不求您知恩圖報,怎麼還惹他生氣呢?”
杜雲停沒對她這話有什麼反應,只指著那幾道菜說:“我不吃香菜。”
菲傭臉色沒變,仍舊道:“但先生、太太和大少都愛吃。”
杜雲停把筷子放下了。
“我不吃。”
“一家人怎麼能不吃?”菲傭說,“您也太嬌氣了,沒見過您這麼嬌氣的——”
一句話沒說完,杜雲停已經站起身,把那幾道菜全都倒到樓下去了。菲傭也沒想到他脾氣這麼大,臉上青青白白,“你怎麼這麼浪費糧食?”
情急之下,連“您”也沒說。杜雲停冷笑一聲,也不跟她客氣,直接抬起手,二話不說扇了人一個巴掌。
這一巴掌把菲傭徹底扇懵了,抬眼望著他,愣愣的,作勢要哭。還不及她哭出來,面前的杜二少已經眼眶一紅,兩滴挺大的眼淚珠子啪嗒就落在了地上。
菲傭:“……?”
她壓根兒沒想明白這人哭什麼——倒菜的是他,扇人的也是他,他還有什麼好哭的?
她張張嘴,正要說話,杜雲停已經眼含熱淚,又是倔強又是傷心地望著她,“你為什麼倒了我的飯?”
菲傭:“……???”
不是,誰?
你看著我再說一遍,誰倒了你的飯??
杜小白花難過極了,這會兒臉都哭花了,把平常那過於豔麗的容色遮了遮,反倒顯出幾分楚楚可憐來。菲傭還是頭一次見他這種神色,目瞪口呆之時,方才那扔盤子扔菜的聲響已經把其他幾個保姆都引來了。
瞧見屋裡情景,一個賽一個的震驚。有人就來拉杜雲停,說:“二少,你別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
杜小白花驟得放開聲音嚎啕一聲,衝著樓下奔去。後頭兩三個傭人也沒拉住他,眼睜睜瞧著他一路衝到晚飯桌前,欲語淚先流,活脫脫一個被欺壓的小可憐。
蘇荷的筷子半天忘了放下去,杜林也目露詫異,難得有了好聲色,問他:“怎麼?”
杜慫慫哽咽著把方才的事說一遍。
“媽讓人來送飯給我,我一看那幾道菜裡頭全有香菜,連粥裡頭都加了,肯定不是媽讓人做給我的……”
杜林也知道他從不吃香菜的事,只是沒放在心上。他自己愛吃,自然該是這個繼子來配合自己,因此一句也沒跟廚房吩咐過。哪知杜雲停如今這麼戳穿出來,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咳嗽一聲,說:“就為這個?”
杜雲停扭頭,怯生生看了眼那菲傭,喊了一句爸。
便宜爹愣是被他這一句喊的哆嗦了下。
“爸……”杜雲停又說,“我是不是真的多餘?我在這家裡就沒有半點用,還不如早點滾出去?”
杜林的確這麼想,可哪兒能就這麼說出來!他把筷子一放,怒道:“誰和你說的?”
杜雲停一指菲傭,菲傭面上又是青又是白。她的確是說過這話,就在兩天前,哪裡知道和人嚼舌根時被正主聽見了。
杜林臉色也變了。
“胡說!這都是胡說!”
杜小白花站在那兒,說的情真意切,“剛剛,她又說我不懂得知恩圖報,沒良心,我想起這話,一時生氣,就把菜都倒出去了……爸不會怪我吧?”
有了剛才那話,杜林哪兒還能說怪他?
只好強忍著氣,說:“不怪,不怪。”
菲傭一怔,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哪曉得杜雲停一側身把她擋了個完全,哭的比她更猛,“我還扇了她一巴掌……”
杜林心頭的氣突突往外冒,這繼子不僅四處找事,居然還在他家裡頭倒菜打傭人?
真把自己當杜家人了?
他臉色難看,但礙著蘇荷在旁,又要面子,半天只能從牙縫裡頭憋出來兩句,“沒事,沒事。”
杜雲停心情舒爽,仍然低聲啜泣。杜林只好安慰他,“你既然跟了你媽媽,便是我們家人。不要多想,在我心裡,你就和雲峰是一樣的。”
杜雲峰就是杜家大少,正兒八經的富家公子哥兒。
也不知這一句“是一樣的”說出來,這個便宜爹有沒有被噁心到,反正杜雲停自己是有點被噁心到了。
當著杜雲停面,杜林把做菜的保姆訓斥了一頓,要她之後都單做杜雲停的菜。緊接著又開了菲傭,把人趕了出去,這才算完。
杜雲停上樓後,往床上一躺,這才發現已經有一會兒沒聽見7777說話了。他奇道:【二十八,你怎麼了?】
7777沒吭聲,半晌才悶悶道:【他們之前就一直這麼做菜。】
它知道杜雲停,在任務世界裡,那是個十足挑嘴的人。煎餅果子裡頭要是夾了根香菜,他非要把整個餅掰開把那一根挑出來不可,說是聞見味兒都犯惡心。
可在這家裡頭,杜雲停吃了許多年。
他怎麼過下來的?
杜雲停手撐著頭,懶洋洋的,說:【就這麼過唄。】
7777有點不是滋味,它說:【按照法律,繼子也是兒子。】
杜雲停倒笑了,說:【你也說了是按法律。】
7777實在是笑不出來。
杜慫慫道:【有好多法律掌控不了的事呢……都是親生的還有重男輕女,何況就我這麼一個不爽親生的?他們不把我當根蔥,我總不能把自己當蒜吧?】
他往後靠了靠,忽的說:【反正,我也不吃虧。——我也知道,被別人當特別的去疼是個什麼滋味兒了。】
7777知道,他說的是顧先生。
杜雲停說:【二十八,我什麼時候回去?】
7777:【你想回去?】
杜雲停沒說話,半晌才悶悶道:【有一點。】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小聲說:【二十八,我今天又看見顧先生了。】
7777說:【我知道,我也在。】
杜慫慫嘿嘿地笑了,【他真帥。】
7777:【……】
杜雲停忽然跟打了雞血一樣躥起來,【二十八,我給你看看我的珍藏!】
他從抽屜裡頭神神秘秘拿出了個盒子,盒子的鑰匙藏在他那一抽屜內褲裡。
7777:【……】
這是什麼鬼地方,這裡頭東西還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