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底下有人出來了,他聽見聲音,探頭朝下面一看。
邁步出來的男人也像是感覺到什麼,清清冷冷的目光往房上一掃。杜雲停感到撲面而來的威勢,正正對上男人看過來的眼——輪廓深邃,眉骨微高,眉頭上還有一顆小痣的臉。杜雲停再熟悉不過了,他心頭一喜,幾乎要開出花來。
顧先生!
他迫不及待想下去,卻瞧見男人收回目光,並未將他當回事,已然邁開步子要走開了。杜慫慫心裡頭有點急,忽然咳了一聲,裝模作樣和7777說:【這瓦片上有點滑啊,這鞋不防滑吧?】
7777:【……?】
緊接著,杜雲停腳下一滑,驟然向著房簷下跌落去。
地上的將軍抬起眼,正好看見那小暗衛腳下不穩,從上頭跌下來。
他本不打算去接,仍舊要走。誰知那人恰恰好,不偏不離,準準地劃出道弧線,穩穩落在了他懷裡頭。還不及他有何反應,小暗衛倒先心有餘悸環住了他的脖子,模樣像是受了驚嚇,眼角都有點潮紅。
顧黎嗅到了極淺淡的味道,像是牛乳的氣息。小暗衛瞧著年紀並不大,身形也不似是一般的成年男子那般健碩,連同揚起來的脖子,都是纖細的、白淨的,上頭沾染了點灰,撲簌簌的,愈發襯得白。
將軍的喉頭微微動了動,不容置喙道:“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7777:你男人把你扣了。
……就很氣,超氣!
杜慫慫:……
氣什麼,氣你幹不過嗎?
第123章 金屋(三)
興許是由於年紀小, 麵皮也薄。小暗衛臉上泛起了薄薄一片紅,不聲不響, 連忙從他懷裡頭下來。將軍看他一眼,也並未責罵,連多餘的話也無一句,只斂回目光, 根本不曾把這麼個小暗衛放在眼裡。
杜雲停低下身請了罪,再抬頭時, 人已經走遠了。宮一匆匆從遠處奔過來, 見面便與他說:“惹將軍生氣了?我都說了,要你小心點——”
杜雲停說:“一時沒站穩。”
宮一瞥了他一眼, 道:“毛手毛腳。”
他上下看了杜雲停一圈,嘴唇緊抿著, 半晌才說:“趕緊的,幹活去。”
杜雲停拍了拍褲子, 跟著對方又去蹲守了。
將軍府裡頭的暗衛一共一十二個,宮一是來得最早、年紀也最大的那個, 原本的宮七走了, 原身便頂替了這個名字。雖然數字排行在第七, 可卻是不折不扣的新人。宮一不放心他, 專門讓他在自己身邊待著。
夜裡頭很寂靜, 沒什麼聲響,只偶爾能聽見幾聲從樹枝葉中傳來的鳥的鳴叫。底下的李管家握著燈,帶著一溜護衛巡了一遍府, 關門上鎖。
杜雲停在樹影中隱著,只遠遠地瞧見了男人的身影。將軍和管家吩咐了什麼,方才抬腳進去,關上內門。杜雲停瞥著,拐彎抹角問宮一:“將軍府裡就這麼一個主子?”
宮一說:“自然。將軍還沒成家立業。”
杜雲停放心了。
宮一又接著道:“不過那邊兒西園子裡的確住著幾個。”
杜雲停:“……?!”
“都是其他人送過來的,”宮一道,也不耐煩細細給他解釋,“不是什麼正經主子,不用你放在心上。”
這特麼是在說笑,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
杜雲停心裡頭醋泡泡都快把自己淹了,順著西邊遙遙看去,果然瞧見園子裡頭隱著幾處院落,修建的極為雅緻。
他嘴裡頭有點發酸,低下頭悶聲不吭。
宮一略想了一想,補充道:“有的衣服,倒是可以丟去那邊洗。”
忙著泛酸的杜雲停把頭抬起來,呆呆的,“啊?”
“那群送來的都被將軍安排著做雜活了,”宮一道,“你要是懶得洗,扔去也行。”
杜慫慫死了,杜慫慫又活了。他按著胸口,強行按捺自己的心花怒放。
感情都是幹活的。
嘿嘿嘿。
他說:“將軍身邊沒別人?”
他發自內心地替自己操心,“那得憋的多狠啊。——要是真開了葷肯定能把人弄死在榻上。”
宮一望他一眼,又拍拍他肩,斥責說:“小小年紀沒成親,亂七八糟的念頭倒不少,淨瞎操心。你還能把自己送將軍床上怎麼著?”
杜雲停一句能呀能呀幾乎要脫口而出。
怎麼叫瞎操心呢?
他這是為自己未來的腰擔憂——像宮一這樣筆直筆直的漢子,根本就不會懂。
宮一沒察覺出來,還拍拍他,帶著他繞了一圈府內,教他如何巡邏檢視。
將軍府大,每個暗衛負責的區域亦是不同,越到將軍休息的這一處越密集,好幾個人時時守著。杜雲停在房簷上呆了許久,夜風吹的腦袋都有些疼,他與宮一暫且說了聲,下去找地方解手。
附近就有個茅廁,杜雲停找了個坑位,開閘放水。
他沒怎麼用過這種茅廁,還有些不習慣。裡頭沒什麼燈,杜雲停憑著感覺,心驚膽戰把小鳥關回到自己的籠子裡,還好沒傷著。
這可是珍稀動物,再也找不出第二隻能給他用的了。
他找系統兌了塊溼巾,好好擦了一回手。再抬起頭時,卻瞧見了將軍府內室的光,裡頭的燭臺仍舊在亮著,燈光瑩瑩,昏黃一片。
顧先生還沒睡。
杜雲停盯著那一處視窗看了會兒,忽然微微開始笑。7777問他:【笑什麼?】
杜慫慫說:【沒什麼,就是想起來今天顧先生和我說的那句下來了。】
他搓搓手,滿眼期待,【我真想讓顧先生把他那句話變成上去……】
那薄薄的嘴唇一張,手臂一攬,清清冷冷從嘴裡頭吐出來——慫慫光是想著,就要爛軟成一灘泥了。
7777:【……】
那一盞燈火閃了閃,滅了。杜雲停等了會兒,知曉顧先生是睡下了。
他悄悄於心中說:好夢。
也不知道顧先生在夢中,能不能見到他呢。
杜雲停剛剛到達將軍府的兩週,宮一基本上對他寸步不離。後頭瞧著他逐漸上手,也不像是先前那麼自由散漫,也就放下心來,獨自把一角交給他。杜雲停守的那一塊,就在將軍每天休息的房子的正上頭。
聽見位置分派的那一刻,杜慫慫不由自主喜上眉梢。
這可真是個風水寶地。
宮一瞧著他那歡喜模樣,怎麼看怎麼心裡頭彆扭。倒也不是說這個新來的宮七有什麼壞心眼,只是每每提及將軍,對方神色表情都和平常不太一樣,倒像是——
像個待出閣二八少女似的。
這個想法一出,宮一自己都是一哆嗦。但宮七的一身好武藝毫無疑問,甚至比他們都要強,守那一處也是無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