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6-11-06 14:5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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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星期五,是我能呆在家的最後一天。老爸問我打算怎樣坐車回去?我說今天晚上七點鐘從鎮汽車站坐中巴到縣城,然後轉快巴到長沙,接著坐動車,第二天上午八點多就回到我工作的那個城市。時間很緊湊,只要路上汽車不出故障,就能趕上火車,一定準時到達目的地。
這天,老爸只幹半天活就匆匆趕回來,說要替我收拾行李。這次最要命的行李,是兩塊石頭,這兩塊石頭,是我昨天在大村河溝裡撿到的。上一次跟楊教授攝影群採風的時候,楊教授利用空隙時間找石頭,他說收藏奇石也是他的一種愛好,玩奇石更能體現一個人對大自然的審視力,經過流水沖刷和風沙侵蝕的石頭,千姿百態,奇形怪狀,大自然敲塑出的石頭,它的形狀沒有哪一塊與另一塊是相同的,每一件都是孤品。這些石頭,有的像山峰,有的像飛禽走獸,能夠以形傳神;畫面石顯著出的花紋圖案或文字,從平淡無奇中賦予寓意,給奇石取個好名更能體現欣賞者的水平、修養和學識。正是楊教授一番話,使我在河溝中撿了兩塊有點特別的石頭,心血來潮也想玩玩這東西。
我們提早吃晚飯,晚飯有好菜,老爸望著那盤雞肉說,我十個月大就戒奶了,有一次吃飯見到老爸吃一隻雞腿,就伸著小手呀呀叫吃,老爸說兒子你想吃嗎?你還啃不動,你只有兩顆小門牙。奶奶說,你這個當爹的你不會把雞肉嚼爛來喂兒子嗎?你小時候還不是靠大人用這個方法喂大你?老爸得到啟發,把嘴裡的雞肉嚼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嘴對嘴一口一口把雞肉喂到我嘴裡,用這個方法一直餵我長滿大牙。老爸問我還記得這些事嗎?我說,我怎麼不記得?我何止吃過你嘴對嘴送來的食物?還吃過你另外的一種寶貴的東西呢,你記得嗎?老爸哧哧笑了,他知道我說的寶貴東西是什麼,所以我說我是吃爸爸的東西長大的。
吃過晚飯,天還是亮的,落日還掛在山巔之上,照著老爸陪我去小鎮,山路崎嶇,從上高中到大學,每次都是他親自送我到小鎮,看著我上車往縣城,總是依依不捨,今天這種情感特別強烈,父子兩人情深似海。走在山路上,背對夕陽,我在前面走看不到父親的臉,感覺他漸漸放慢了腳步,我回過頭對他說:“老爸,咱們歇一會兒吧,時間還早,在汽車站呆一個多小時不如在這兒休息?”
兩塊石頭太沉了,我捧的這塊有十幾斤,老爸捧的那塊有二十多斤,我凝視著石頭,覺得石頭的造型不怎麼盡人意,楊教授說過收藏奇石,不在多而在於精,要收藏得品位來。既然如此,我又改變主意了,我帶這兩塊不倫不類的石頭回城,路上要上上下下轉幾趟車,又要拜訪楊教授,這瞎折騰費力不說,說不定還給楊教授嘲笑我是沒品位,何苦呢?找累呀?我跟老爸講了這個原因,就把石頭扔了。
我們趕路走得大汗淋漓,老爸脫下他的文化衫給我擦汗,我也脫下襯衣,讓父親慢慢地擦,就像小時候他給我洗澡擦身子一樣。我接過老爸的衣服也給他擦汗,我們兩人常常是共浴一個大木桶,我給他搓背,搓腋窩、搓春袋、搓腳板的老膩,用乾毛巾擦遍他的全身,每當這個時候,我最捨不得就是這兩條血脈噴張的塘角魚。記得小時候看到老爸的塘角魚硬梆梆的真好玩,就問老爸裡面有骨頭沒有?老爸說有啊!我問我的為什麼沒有?他說等你長大後就會有了。如今我長大了,裡面也有骨頭了,長得和老爸的一模一樣,不得不令人歎服遺傳的神奇。
夕陽下我看到老爸粗獷的臉龐,寬厚的肩膀和胸肌,壯實的肌肉使我突然心速加快血液沸騰。老爸和我緊緊抱在一起,好像兩人的身體有萬能膠水粘著一樣。落日也匆匆下山躲在山背後,他有羞於看到兩父子的舌頭纏在一起……
我記不起什麼時候穿上衣服,匆匆往小鎮趕,只記得到車站時離開車還有兩分鐘。老爸執意要陪我到縣城,我只好依從他,此刻真是難捨難分啊!
晚班中巴車上乘客不多,前面兩排只有五六個人,我和老爸走到後排座位坐,這位置沒人干擾,說話沒人聽到。這時候我才發現老爸沒有穿鞋子,我問老爸鞋子是不是拉在路上?老爸說,他出門時根本沒有穿鞋子,呵呵!老爸腳板的老繭很厚,手掌的老繭也很厚,這是重體力勞動者的標記。父親這粗壯有力的手板不知撫摸我多少回,此刻他的左手和我的右手十指相扣,此情此景雖然無聲卻勝有聲,我是多麼捨不得拉下老爸一個人在鄉下啊!老媽為了孃家傳宗接代離開我爸,妹妹又要嫁人了,我望著老爸說:“爸,我一定要接你到城裡和我一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