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正握著林曼細軟的小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曼,哥早就說過,別跟老杜結婚,你們兩個壓根就不合適。當初我極力阻止你就是不聽。你看看現在搞得,這叫什麼事?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唉……”
他的聲音十分低沉,跟先前電話裡的硬朗有些反差,如果不是夜裡太靜了,我真怕這聲音會被雨聲蓋過去。
而我心揪的是,他口中的“這種事情”指的是什麼?是葉聰跟林曼的出軌的醜事?
“你說說,你肚子裡這孩子,該怎麼辦吧?”
聽到“孩子”兩個字,我彷彿是突然被雷劈中了一樣,孩子?什麼孩子?林曼不是已經做了人流,哪裡來的孩子。
想到這裡,我的心猛揪了一下,忍不住捂住胸口,像是刀片在剌一樣疼。
難道做人流只是我的猜測?林曼肚子裡的孩子,從始至終就沒拿掉過?
我站在門口扶著門框,想要仔細聽聽他們之間的對話,卻實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帶著慌張的輕喚:
“老……老婆……”
這一聲老婆頓時讓我全身僵住了幾秒鐘,我扭著脖子看去,葉聰正端著一個飯盒站在那裡,面色凝重地看著我。
我發現葉聰的臉上有傷,像是被人用拳頭揍的,不見血,卻是腫的厲害。
早上出門上班的時候還好好的,是今天才留下的新傷。
想到林曼肚子裡的孩子,我眼淚忍不住溢眶而出,嘴唇不停地打抖。
我指著葉聰,泣不成聲,手裡沒有什麼東西能扔的,直接把肩上的包包朝他臉上砸了過去,葉聰沒有躲開,僅是眼皮跳動了兩下,一臉痛苦地站著。
大概是聽到響動,林駿從病房裡走出來,他那滿是火熱的雙眼直盯著葉聰不放開,葉聰被他瞪得往後微微一縮。而當林駿見到捂嘴痛哭的我時,眉頭一擰,欲言又止。
看來這在場的四個人,只有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被矇在鼓裡的傻瓜,白痴,蠢女人。
再往病房裡看去,林曼由始至終沒有出過聲,病號服雖然大件,卻是不妨礙她那婀娜的身姿背對著我們。我氣得差點喘不上勁,正想衝進去跟她質問清楚,為什麼在我上門警告過一次之後仍然還纏著我老公不放,她的羞恥心都讓狗給吃了?
可是還沒穿過門口,就被一個高大的身軀阻擋了。
林駿託著雙掌試圖安撫怒不可遏的我。
“讓開!”
我眼裡全是淚,以我現在情緒,要是手裡有一把刀子,指不定逮著誰都會先亂捅一頓再說。
“你讓開!不是你讓我來說清楚嗎?你倒是讓我進去說呀!”
第二句話我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來的,估計整家醫院的人都被吵醒了吧。
林駿堅定地搖著頭說道:“曉笛,你現在這情緒,我不能讓你進去。”
但是無論我怎麼兇悍,林駿就這麼穩穩當當地堵在那裡。
我氣得手足無措,對著林駿寬闊的胸膛就是一頓狠拍,我能清晰地聽見從肌肉上發出來的砰砰響聲。
事後想想還真的是有些後怕,以林駿的身高和體格,如果對我動粗的話,我估計會被修理得很慘。
不過他沒有,他一臉的愧疚,眼中滿是憐憫,看著我這個被婚姻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女人,他縱容了我的放肆。
就在這時,一旁的葉聰擔心林駿會被觸怒,趕緊過來摟著我,將我強拉硬扯地拖到了樓道里邊。
這一鬧,不知道多少人站在走廊上看笑話。
不過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這支離破碎的婚姻。
樓道里,我抱著頭在抽泣,葉聰跪在我面前,也是哭得聲淚俱下,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跟我道歉,自責。
這樣反反覆覆,就像是一根很長很長的針,在我心口插進去,又拖出來,再插進去。
我邊哭邊推著葉聰罵道:“你走,你走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跟你繼續過下去了。”
葉聰難過得直把頭往牆壁上磕,那痛苦跟我好不了多少。
也不知道是哭累了還是淚乾了,我們兩個坐在樓梯上發愣,誰也沒有說話。
葉聰喉嚨咕嚕兩聲,蹲到我面前摸著我被淚水浸得有些黏糊糊的臉頰。
“老婆,我求你了,別跟我分開。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的生活,我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會怎麼活下去。”
他期盼地看著我,我抽泣了幾下,沙啞地問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回事?一直就沒拿掉對不對?”
葉聰眼神有些飄忽不定,頭一直低著不敢抬起來看我,跟剛才的信誓旦旦截然相反。
“怎麼了?你說話呀!”
葉聰眼中滿是疲憊和恐懼,他終於抬起頭來,用著只有我們彼此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不是,上次的已經拿掉了。她……她又懷孕了……”
哐!
我剛剛才稍稍平復的心情,此時此刻又再度甚囂塵上,內心一股氣竄上來,要不是坐在樓梯上,真怕這時候會不繼,直接一個跟頭栽倒下去。
我指著葉聰,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了都不解恨。可是千言萬語憋到嘴邊,竟然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憋了好久才罵出來:
“葉聰,你個王八蛋!你答應過我什麼?上回我原諒你的時候,你是怎麼對我發誓的?你說從今往後,不再跟林曼那個賤人扯混,你說你要珍惜我,加倍對我好。這些話言猶在耳,我每天都盼著你痛改前非,你竟然……你竟然又跟她滾出一個孩子來。葉聰……你真該站出去……”我指著外面的瓢潑大雨,“看看老天爺會不會劈你……”
葉聰低著頭,默不作聲,彷彿,他對我的怒,已經產生了免疫力。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是痛苦還是什麼。
最後,我直截了當地問了葉聰,關於林曼肚子裡的那個孩子他有什麼打算。
提到這個最關鍵的問題,林聰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該有的立場。或者說,他從來沒有站在我這邊過。
他說了一堆,大概意思是,他也毫無辦法,林曼不同意再次把孩子拿掉,聽那意思,林曼是準備生下來了。
而葉聰對於林曼的這個決定,並沒有極力反對的意思,不干涉,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縱容。
我不知道他們這段扭曲的醜事繼續發展下去會演變成什麼樣子,除了我和葉聰、林曼,還有我那毫不知情的爸爸。我已經被傷害得體無完膚,要是被我爸知道了,事情又會惡化到什麼程度,我簡直不敢想象。
我沒心情在這裡繼續待下去了,多待一刻我都會抓狂。我看到葉聰好像沒要跟我一起回家的意思,他支支吾吾地說林曼今天不小心動了胎氣,想在這裡照顧她,等她好轉了再回家。
我心如刀絞,自己的老公,在醫院陪著大肚子的小三,而那個小三,居然是我爸的女朋友。這種感受沒多少人能夠體會。
我直接冒著大雨出了醫院打車回家,逃離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接連三天,葉聰都是白天去上班,晚上在醫院照顧林曼,困了就去附近的旅館睡覺。而我一個剛結婚還不到半年的新婚女人,卻是獨守空閨,經常以淚洗面。這種落差感,讓我幾近崩潰的邊緣。要不是我的好閨蜜湯麗菲陪著我,開導我,我都感覺自己快撐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