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走去——當初沈舒雲朝他要鑰匙,正是因為他之前怕丟多打了五六把鑰匙,沈舒雲收了一把,他還有很多把備著,這才給得那麼爽快。
寧晚又點了一支菸,抽了兩口,低頭擰開了房門,走了進去。他咬著煙,一路走向了陽臺,緊緊盯著半躺在藤椅上的沈舒雲。
夜風也是熱熏熏的,夾雜著嘶啞的蟬鳴,送一縷酒氣至寧晚鼻間,他不由低聲喊了一聲“雲哥”
沈舒雲眨了眨眼,仿若未聞。
寧晚走了過去,在沈舒雲面前蹲下,兩手扶著他的膝蓋,像是家犬趴在主人膝上。他一雙眸子亮得嚇人,仰頭又輕輕叫了一聲:“雲哥。”
夜風漸漸停了,惱人的蟬叫也弱了下去,近在咫尺、彼此交錯的呼吸聲陡然間清晰了起來。
這回沈舒雲被叫醒了,慢吞吞地抬起眼皮看寧晚,好似在細細打量著這個人。接著,他從椅子上支起上身,又向前湊了些,一把捏住寧晚叼著煙的兩片薄唇,皺著眉道:“不準再抽這個了。”
寧晚愣了下,唇角在夜色裡漸漸彎了起來。他聽話地將煙從唇瓣間抽了出來,扔在地上用拖鞋碾了碾,正色道:“好,以後都不抽了。”
他突然想起了羅驍那個傢伙。寧晚還記得羅驍滿臉笑意地將煙盒塞回口袋裡,一臉甜蜜地說“小寒不讓抽”,突然想笑,又有點想哭。
笑他們兄弟倆最後竟然都被人管得收了心,那點年少不羈皆為一個人化作了千依百順;哭他等一個願意管著他的人,等到了這般年歲,實在是太久了。
沈舒雲坐在椅子裡,眯著眼去看寧晚,半晌,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寧晚湊得再近些:“你的啤酒……我都喝了。”
“沒關……”
“系”字還未出口,寧晚呼吸突然一滯,眼睛睜大,他探著身子,身體不由靠得更近了些,試圖去捕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資訊素。
那是一種他非常非常熟悉的茉莉花香,摻著一絲杜松子酒的味道,在啤酒的麥香下幽幽探出頭來,好似一陣微風,就能吹散。
酒精會讓omega身上的資訊素釋放量增大,也會讓資訊素掩蓋劑的效果減弱,沈舒雲很久都沒有喝過酒了,酒精對他的作用就更明顯些,omega資訊素悄悄地洩露出來。但他醉醺醺的,唇齒鼻息間全是酒氣,自己聞不見身上的那點淺淡的茉莉味兒。
寧晚渾身顫抖起來,他猛地想起前幾天在沈舒雲頸子上看見的齒痕,那齒痕是那麼熟悉,以至於一直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想著想著,就覺得全身的血一股腦湧到頭上,快要將他衝暈了。
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老天啊,請你再眷顧我一次。
寧晚暈乎乎地伸出兩根手指,撥開了沈舒雲睡衣的領口,藉著漫天星光看去——只見白淨的後頸上,微微凸起的腺體確確實實有一半他曾咬下的齒痕!
那是他在和沈舒雲離婚前,醉酒後發瘋留下的,兩側虎牙的位置都絲毫沒變,絕無可能是其他人留下的。
如果沈舒雲做了去除標記的手術,那麼這枚齒痕就會被修復,而不是今時今日,仍舊印在沈舒雲後頸的腺體上。
這說明……這說明沈舒雲到現在還是他的omega!
什麼擁有了沈舒雲的alpha,根本就不存在,沈舒雲至始至終都是他的,他一個人的。
寧晚深吸了幾口氣,才抑制住大叫的衝動——事實上若不是他還殘存著幾分理智,他就要衝到樓下,對路過的每個人大喊“沈舒雲是我的”,像個精神病一樣向世界上所有人分享這份驕傲,這份喜悅。
“雲哥,天哪,雲哥!”寧晚全身顫抖,捏著沈舒雲的肩膀,叫道,“雲哥!”
沈舒雲嫌他聒噪,推了推近在咫尺的俊臉,敷衍道:“聽見了。”
寧晚捏住沈舒雲的手,一個用力將人扯進自己懷裡,將沈舒雲緊緊地抱在懷裡。
原來,他的雲哥也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他還沒有出局!
寧晚清楚地聽到了胸腔內那顆心臟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響,他過去三年所有的擔心也好、愁苦也罷,在此刻皆化為飛灰,在三年裡他從來沒有這樣開心過,一顆心臟像是被蜜泡著,甜得他手腳都是酥軟的。
重逢時他以為沈舒雲已經和別的alpha在一起了,簡直是萬念俱灰,畢竟三年前他早就嘗過了強扭的瓜是不甜的。本打算就這樣黯然退場,放沈舒雲獲得真正的幸福,誰知老天在今天給了他這樣一個驚喜,這驚喜簡直快要把他砸暈了。
既然沈舒雲沒有再尋新歡,寧晚自然不會再給他尋新歡的機會,他甜滋滋地想,既然他已經放手三年了,沈舒雲沒尋到更中意的,那以後沈舒雲就是去到天涯海角,他也要跟到天涯海角,直到他們一家三口團聚為止。
寧晚的鬥志被重新點燃,他抱著懷裡失而復得的人,半是酸澀半是感慨地嘆了一口氣。
被悶在懷抱裡的人突然開口道:“我很難過。”
寧晚用哄小渡的語氣道:“怎麼啦?”
“我好像錯過了一段很重要的時光,”熟悉的資訊素包裹著沈舒雲,讓他緊繃的神經也一點點放鬆了下來,心裡的愧疚和委屈,在這一刻統統洩了閘,“我覺得我很對不起小渡,他明明有爸爸,卻沒有享受過爸爸對他的愛。我一點都沒有盡到爸爸的責任……”
“不是你的錯,小渡不會怪你。”寧晚的聲音低低的,比他的資訊素還要醉人,“都是我的錯,對不起,雲哥。”
這是一聲遲到了很多年的對不起。
沈舒雲從他的懷抱裡掙了出來,臉頰透著醉酒的紅意,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連帶著眼眶都紅了:“我才不想原諒你。”
“好,不原諒,”寧晚在他眉梢輕輕親了一下,從腕上脫下一個珠串,戴在了沈舒雲的手腕上,那是品質上佳的翡翠磨成的珠串,玉質溫潤,戴在沈舒雲皓白的腕子上,在月華與星光下散著碧瑩瑩的光澤,“我做了那麼多混賬事,哪能這麼輕易就原諒。”
這珠串是他母親的遺物,據說是高僧開過光的、能保平安的東西。
他只想保這世上一個人的平安順遂。
“不原諒歸不原諒……起碼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寧晚這樣問道。
第57章·左鳶
沈舒雲是在床上醒來的,天色尚早,屋內光線暗淡,他捂著因宿醉而暈乎乎的頭,看向身邊的沈渡,昨夜的事情在他腦海裡很是模糊,直到他看到腕子上的翡翠珠串,才確定記憶裡殘存的那點淺淡影子不是幻夢,而是真真正正地存在過。
他實在是再難入眠,乾脆閉著眼來回咀嚼寧晚那句話:“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到了今天,他們之間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