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東西還只是個小小的肉球, 可轉眼間,小小的生命已經成型。過不了多久, 這胎兒就會降世。
雲野原本以為, 他會十分厭惡師尊肚子裡這個孩子, 可真當他感受到這小傢伙時,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討厭他。
這畢竟是師尊的孩子。
這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孩子。
雲野的眼神柔軟下來,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他的情緒變化,白荼腹中那小傢伙更來勁了些,這裡摸摸那裡碰碰,在自家父親面前找足了存在感。
白荼輕輕抽氣,有些不適地皺眉。
這小崽子不是在他肚子裡打滾吧??
敏銳地察覺到白荼的不適,雲野舒展的眉宇重新皺起,低聲斥道:“不許亂動,你爹爹難受了。”
腹中鬧騰的動靜立即停下來。
白荼鬆了口氣。
很好,和他父親一樣,一秒慫。
雲野怕激得這小崽子再次活躍,不敢再碰白荼,他直起身,問:“師尊累了麼?我送你回去。”
“不累。”白荼搖搖頭,故意問,“你又想把我關回去?”
“我不是……”雲野欲言又止,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道,“師尊若不想回去,不如我帶師尊去外面轉轉?”
白荼求之不得,欣然應道:“好。”
雲野讓人備了馬車,二人乘車駛出魔宮。
“……此地名為臨淵城,魔淵中像這樣大大小小的城池有數百個。自前任魔淵之主離世後,魔淵內部分崩離析,各自為營,目前在臨淵城統治下的城池,僅佔半數。”
馬車內,雲野將魔淵如今的情形告知白荼。
白荼聽得皺眉:“你與我說這麼多,就不怕我用來對付你?”
“不怕。”雲野道,“我不想瞞著師尊。”
“雲野,你現在是魔淵尊主。”白荼囑咐道,“這些秘密攸關魔淵生死存亡,無論對方是誰,你都不該輕易告知。”
雲野沉默片刻,道:“那我與師尊講講魔淵風土吧。”
與白荼所料不差,魔淵中並非所有人都懷有前往人界的野心。相反,千百年來魔淵中自給自足,生活富足,若非前任魔君執意挑起正魔兩道之爭,他們或許還過著先前一樣平和安定的生活。
這麼說來……
白荼若有所思,心裡隱約湧起一個猜測。
不多時,馬車停了下來。
白荼掀開車簾朝外看去,他們已走到臨淵城的城門口。
雲野將白荼扶下車,二人登上城樓。
偌大的臨淵城盡收眼底,萬家燈火將整座城映得仿若白日,街頭巷陌,魔淵百姓閒適自在,好不愜意。
白荼忽然問:“這臨淵城中並無兵馬?”
雲野眼眸動了動,應道:“原本是有的,被我遣散了。”
“你……”
雲野道:“這十多年間,魔淵無法探知外界情形,有人趁機煽動民心,聚集了不少魔族軍隊。”
“我來到這裡後,遣散了軍隊,臨淵城統領下的每座城池,皆只留下萬人左右的軍備,用以防備敵人侵襲。”
“魔淵中各個城池之間皆設有傳送法陣,若哪裡遇襲,別的城池亦能儘快調軍前往。”
作為防備而言,這做法倒是並無不妥,可是……
白荼隱約覺得哪裡不對,此時,有侍從匆匆趕來:“尊上,烏鳩大人他想見您。”
沒等那人說完,雲野打斷:“沒看見我與仙尊說話嗎,有什麼事一會兒再說。”
“……是。”
白荼看向雲野。
察覺到他的目光,雲野遲疑片刻,道:“烏鳩定然是打聽到師尊來了魔淵。當日他在天衍宗害我墮魔,我留了他一條性命,師尊想見見他嗎?”
白荼點點頭。
他們在城中一處牢獄裡見到了烏鳩。
不見天日的牢籠中,烏鳩靜靜躺在中央,四肢皆被粗重的鐵鏈鎖著,神情比原先看上去萎靡得多。
聽見有人接近,烏鳩抬起頭來,眼神死死盯住白荼,張了張口,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白荼問:“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雲野緊盯著牢籠中的人,冷聲道:“他為了讓我體內的魔族之血覺醒,動用魔淵禁術,將強大魔息注入我體內。也因此,他周身經脈全碎,已修為盡失了。”
“我念在他這些年對魔淵忠心耿耿,留他一條性命,將他關在這裡。”
雲野想到了什麼,眼神黯下:“不過,我現在倒是有些後悔了。”
若早知道他的離開,會讓師尊受這麼多苦,他當時就該將這人碎屍萬段。
雲野氣息不穩,眼中隱隱顯出魔氣。
察覺到身旁的人產生異樣,白荼連忙拉住他的手:“雲野,我方才與你說過什麼,穩住心神。”
目光觸碰到身旁那雙澄澈乾淨的眸子,雲野心緒頓時平穩下來,眼中魔氣也隨之消退幾分。
雲野深吸一口氣,斂下眼:“抱歉,嚇到師尊了。”
“師尊放心,我不會殺他。”雲野道,“魔淵中有處名為無極深淵的地方,無極深淵無光無聲,永墮黑暗,專用來流放犯下重罪的魔族。”
“我會將他流放至無極深淵,永世不得回來。”
離開牢獄,雲野帶白荼回了他的庭院。
魔淵中永無白日,剛來時極容易分不清日夜。可庭院內有云野設下的陣法,按照人界的時辰日夜輪換,二人回來時,庭院內的天色也已經暗下來。
雲野扶著白荼回到床榻邊,幫他脫去身上的斗篷外袍,再親手幫他倒了杯茶水。
雲野道:“這茶是我尋來臨淵城中最好的大夫調配的,可安神保胎,師尊喝一些再睡。”
白荼接過茶水,抿了一口,遲疑道:“你……”
雲野:“師尊想問什麼,可以儘管問。”
白荼沉默一會兒,道:“其實你根本沒想過攻打天衍宗吧?”
修真界蓄勢待發,魔淵想要出兵人界,必然少不了長時間的練兵準備。原先白荼就懷疑過,僅憑雲野來了魔淵三個月,竟然就想挑起正魔之爭,未免有些過於倉促。
可現在看來,這人根本沒有練兵。
而且,若他真想攻佔人界,又怎會與烏鳩鬧成那般模樣。
難怪就連魔君所在的魔宮內,都沒有多少軍備侍衛。
這人……
雲野沒有回答。
他耐心等著白荼將茶喝完,神色如常地接過白荼手裡的杯子,放在一旁。須臾,才低聲道:“我的確不想打天衍宗。”
雲野垂在身側的手稍稍握緊,有些不難察覺地緊張:“魔淵現在這樣沒什麼不好,妄自挑起戰事,只能讓生靈塗炭。”
白荼:“那你……”
“是啊,我騙了師尊。”雲野回到床榻邊,幫白荼除去鞋襪,輕聲道,“我太想見師尊了,每一天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