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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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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只聽見父親說了三個字“謝謝了”,隨後屋子一下變得很安靜了。

我用眼角的餘光瞥著伊能靜,試圖給她一個立刻消失的訊號,但又唯恐被父親識破。我只好說:“你去把劉敏喊過來,就說我爸來了,叫她趕緊過來。”

“好的。我這就去。叔叔,您先坐著。”伊能靜終於消失了。

伊能靜走後,我想父親肯定要責怪我了。他不是警告過我什麼年紀做什麼年紀該做的事嗎?他反對我早戀。還有,我心裡甚至竟然暗含著某種喜悅在期待暴風雨的到來。

然而事實並非我美好的想象。父親只是給了我那麼輕描淡寫地一個微笑,卻近乎發自肺腑,之外就再沒有別的了。他真的沒有那怕一絲的嫉妒嗎?為什麼竟然還有一種欣喜?總之我不懂父親這個微笑的真實意義。但這個微笑確實讓眼下發生的一切都恢復了某種平靜。像是方才驚飛的鳥讓樹林中的一片葉子晃動了幾下隨後葉子就凋零了,樹林卻又恢復了它以往的平靜。我便是那片凋零的葉。

我的早戀對於父親就只是一個微笑嗎?難道在父親看來這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情?父親在思考。但我不知道他在思考什麼。

接下來,伊能靜又來了,她把劉敏帶了過來。任由劉敏在父親面前如何誇張地描述她對我的心疼和照顧,伊能靜只是一聲不肯地聽著。隨後我接受了父親對我的叮嚀囑託,然後父親起身道別,劉敏和伊能靜出門相送。

父親的那個微笑,是多麼令我沮喪啊。他的兒子在青春發育期懂得了早戀好像在他看來是多麼欣喜的一件事。曾經一對父子的美好記憶,什麼微風拂過大地,什麼幸福的就像花兒一樣,原來,原來我不過是一片凋零的葉。凋零吧,統統凋零吧。

是的,我做了我人生中最為大膽也讓我悔恨終生的一件事情。就因父親那該死的慷慨的一個微笑,我竟把我自己的第一次送給了伊能靜同學。她在享受了我給予她慌亂的毫無經驗的第一次性體驗後,她便聽到了我在宿舍類似曼娜回憶錄的宣講演說。

好事不出門 壞事傳千里,有人對她說,我們男生宿舍每晚都把她當成集體意淫的物件。伊能靜氣急敗壞地找我對峙,我沒做任何解釋。這在她看來就是我的預設。她在辱罵我道德敗壞,人品卑劣,給我定義為全世界最卑劣的人並且又補了我一記耳光之後,我們終於成了陌路。她曾經暗戀兩年的人終歸變成了她的仇人。她一生仇恨的人。我對伊能靜的傷害已經到了無法彌補的地步。

日期:2019-05-16 20:21:37

第三十章 田尊去參軍

那是一個多事之秋,我與所有的蕭條相伴。先是扭傷了腳,然後是出賣了自己,傷了無辜,還做了道德敗壞的事,我的世界觀人生觀甚至因此發生了動搖,我不知道我是誰,我到底做了什麼,我該怎麼辦。我在遭受內心譴責的同時,也和相伴了我和父親多年的田尊揮手道別。在我們家寄養了六年的田尊離開了我和父親,踏上了屬於他人生的孤獨旅程。

我的父親,讓年幼無家的田尊告別了他的悲慘生活,父親以為從此幸福就會降落到田尊的身上,然而短暫的幾年的幸福也就又與他戈然而別了。他不聽父親的再三勸阻,毅然決定放棄學業去參軍。父親搬來救兵,企圖讓我挽留他,然而田尊主意以定,根本就不聽我的勸說。田尊肯定是認為是他拖累了我們家,畢竟那個年代養家餬口對於父親來說是一件艱鉅的任務,我們家有四個孩子要養,有三個孩子要讀書,可以想象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情。但我所不知道的是,父親當時更希望我能向田尊低頭認錯,祈求他原諒我這幾年對他的傲慢和無禮。我只在內心懺悔,卻未付諸行動。田尊的理由很充分,在他看來讀書並不是他的出路,拋開我們家庭的經濟問題,他的年齡已經和同班級的同學失去了競爭力,讀書對他而言無非是個掃盲教育,要想出人頭地,當兵應該是唯一的出路。時至今日,父親提前當年,依舊對田尊深表內疚。

那記得那晚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悄悄起床,走進田尊的房間。房間的燈還在亮著,可田尊竟然睡著了。我看見他一個人縮成一團倦在被窩裡,眼角還掛著淚。我發現他的手裡握著一張相片,於是躡手躡腳地走近他,從他手中拿起那張照片。那是他和他父親母親的一張黑白合影,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一張合影。他的父親一臉僵持地坐著,雖然年輕但衣衫襤褸,象個窮困潦倒的乞丐。他的樣子顯得窘迫,也許對面的鏡頭讓他不安,他把懷中年幼的田尊緊緊地侷促地抱著。在他旁邊是他美麗的女人,與他顯得極不和諧。因為她一臉的風韻,精神十足,但坐姿有板有眼。我很難想象這個女人曾經是個瘋婆子。我想田尊那時應該還不會走路,他更不會對畫面那幸福的瞬間有任何的記憶。從他有了記事能力,他的生活就是悲慘的。

我在想田尊究竟躺在床上將手中的這張照片看了多久。這張照片伴隨著他在我們家這六年的每個日日夜夜。即便他長大成人並且尋找到了屬於他自己的幸福生活,也許就在我伏案寫字的今晚,他在和他的妻兒吃完一頓可口的晚餐,妻兒正躺在他的身旁幸福地睡去,他正看著這張珍貴的相片,用空白的記憶尋找那幸福的瞬間,去填滿他對母親父親的無比想念。這種思念是他與生俱來的。就好比他六年後的執意要走,我們的再三挽留也是徒勞。因為在他的內心深處,有種屬於他根深蒂固的孤獨與思念。

我把那張照片放在他的枕頭邊。我看見旁邊是田尊明天要啟程帶的行李。一件破舊的大的沒裝滿的牛仔包。我想裡面肯定是我穿剩下的破衣服,還有裝著父親送給他的那些禮物,有父親給他雕刻的那把木質手槍和小木頭人兒,應該還有我送給他的那臺我用舊的收音機和我們一起打鳥的那把彈弓,應該還有我們全家與他一起的合影吧,如果我沒有猜錯。因為這些東西都不在原來擺放的位置了。

我的眼淚頓時留下來。我突然捨不得他離開我。如果不是那些擺放在原位的東西統統不見了,或許還刺激不到我的悲傷。那把木質手槍和木頭人兒,是父親為田尊刻制並在父親不止一次對我勸說後才屬於田尊的,當然,同樣的質手槍和木頭人兒我也有很幾個;收音機歸他是因為父親給我買了新的,而且那個舊的根本就是個啞巴,那把彈弓是在我拿他當靶子把他的臉打出淤血後怕父親懲罰我,為了堵他的口我才同意送給他。而這些在他付出代價才換來的“禮物”,都將成為他最幸福的收藏?幸福,田尊這六年真的幸福過嗎?是的,要不然,他怎麼把這些東西和我們全家包括他在內的合影一併打包。他將帶著這些東西和美好還有不美好的記憶徹底離開我,離開父親,離開我們的家,踏上他一個人的軍旅之路。

灰貓舒展著身體守候在它主人的身邊,它還不知道這將是它和主人的最後一夜。如果知道,它肯定和我一樣,都捨不得田尊走。灰貓覺察到了我,它睜開眼睛看著我。它一臉茫然。或許它覺得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隨後它閉上了眼睛繼續入睡,這讓我覺得它對我毫無興趣,我的到來,我的存在對它毫無意義。是的,我在灰貓心中的位置早已被田尊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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