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酒城也一臉糾結。
“因為本宮有太祖託夢!”朱慈烺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太祖告訴本宮,居庸關已經被奸臣獻給了闖逆,闖逆的大軍馬上就要到北京城外了!現在能救大明,能救我父皇的,只有本宮了!為了大明,為了父皇,本宮有什麼好怕的?
而且今日本宮做了什麼,你們也知道了……上個月吳襄可是開出百萬軍餉的價碼,今天他什麼都沒要,就給吳三桂寫了調兵的書信,還把女兒獻給本宮了!你們覺得沒有太祖高皇帝的庇佑,吳襄會那麼好說話?”
他這是在給自己的心腹打氣鼓勁,好讓他們能牢牢團結在自己周圍。
朱慈烺正說話的時候,端敬殿門外忽然響起值守太監的通報聲:“千歲爺,王督公求見。”
王承恩來了。
“有請,”朱慈烺目光掃了眼和他同桌吃飯的幾個人,低聲道,“居庸關淪陷的訊息到了!”
王承恩已經腳步匆匆走了進來,臉色蒼白,看見朱慈烺坐在那裡,就急急地說:“千歲爺,居庸關,居庸關真的丟了!唐通、杜之秩有負皇恩啊!”
朱慈烺點了點頭,“太祖爺夢中所言,焉能有假?對了,王伴伴,吃飯了嗎?沒有的話,一起用一點吧。大寶,去添一份碗筷來。”
王承恩上前行了一禮,接著就道:“千歲爺,事情緊急了,您怎還能安坐如常?”
“不急不急,”朱慈烺一笑,“吃飯睡覺的時間還是有的……居庸關至此還有百多里,而且八達嶺山路險峻,不利於大軍透過。估計闖逆明日才能陷昌平,後天才能圍京師。今晚還可以休息安睡,明晚乘夜便走通州,一定能脫出虎口的。
王伴伴,你不要急,急是沒有用的。一起吃點,然後回去睡上一覺,明天開始,只怕又得沒日沒夜忙活了。”
聽了朱慈烺和王承恩的這番對話,朱純傑、畢酒城、黃大寶、邱致中等人,全都忘記吃飯了,都張大了嘴巴看著朱慈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朱慈烺笑著掃了一眼自己的手下:“大家都累了,吃晚後就各自安歇吧!
朱純傑,你的人今兒都不許走,全在端本宮休息。明天一大早,你親自出宮,去請陳銳、李士淳和林增志三位先生,帶他們去內校場。
畢侍書,從現在起,你跟著本宮,做本宮的文膽!”
第十六章 聽說大明有救了
崇禎皇帝躺在床上,又翻了個身。
他是十五日下午的時候才得到薊遼總督王永吉發來的塘報,得知居庸關失陷和唐通附逆的。
這個訊息其實並不讓人意外,因為在居庸關之前,還有大同、宣化兩個重鎮先後附逆降賊。大明王朝已經有了雪崩山倒之勢。在這種情況下,唐通附逆降賊一點不奇怪,像周遇吉一樣死守到底反而是咄咄怪事了。
可是崇禎皇帝在得知唐通獻關降賊後,卻依舊有一種掉進冰窟窿裡的感覺。
如果不考慮尚在山海關的吳三桂所部,唐通的八千人就是崇禎守住北京城的最後希望了。在如何運用唐通所部的問題上,崇禎可是好一陣猶豫,最後才選擇了居庸關這麼一個易守難攻,距離北京城又近的地方讓唐通去守。
也不是真的指望唐通能把李自成擋住,但只要迫使李自成繞道,也算是完成任務了。
因為李自成只要繞道從長城沿線的其他地方破口,就得浪費一點時間,北京城也就贏得一點寶貴的時間。而且在李自成破口長城後,唐通所部也能迅速回援,在北京城繼續堅守。
這樣兩次拖延,應該就能等到吳三桂的援兵抵達了。有了吳三桂的四萬大軍,北京城的守軍可就有五六萬之多了,而且還相當精銳。
到了那時,守住北京,擊退李自成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問題只是關外的虜醜,單靠吳三桂、唐通的兵馬,想要同時擊敗李闖和虜醜是不可能的,所以南遷終究是要實行的。等擊退了李自成,就能再次設法推進南遷了……可是現在,如意算盤完全落空,北京城馬上就要遭到闖逆大軍的圍攻。
而遷都南幸的準備又一點沒做,如果倉皇出逃,就是孤家寡人一個,到了南京,還能像現在這樣號令天下嗎?他在北京城內釋出的旨意外面的人都不怎麼聽,要不然大明何至於此?如果失了祖宗陵寢,丟了百官勳貴,悽悽惶惶的去了南京,還不威信掃地?
崇禎皇帝翻身而起,重重的嘆了口氣。
外間值守的太監頓時警醒起來,躡手躡腳湊近簾幕,聽著裡面的動靜。現在是十六日的寅時了,是時候準備上早朝了。和那些不愛上朝的先帝們相比,大明當今的天子真是太勤勉了,登基以來就是日日勤勉,天沒亮就開始的早朝就沒怎麼斷過,而且大部分時候他都比臣子們更早到奉天門。上完朝後還要批奏章,還要聽講官講儒家的大道理,還要召見內官外官,還要琢磨剿匪和平遼的方略,每天都要忙到亥時以後才能就寢,每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睡上兩個時辰?真是鐵打的金剛也受不了啊!可這位天子愣是堅持了十七年!
那可真是日夜操勞,日理萬機啊!放眼大明列祖列宗,大概也只有太祖高皇帝和成祖文皇帝才有這般的勤勉吧?
不過更加難得的是,在這位皇爺如此兢兢業業的治理下,大明朝居然到了風雨飄搖,眼看就要亡國的當口了……為了這大明江山,三十三歲的天子連頭髮都愁白了不少,可就是止不住各方面的潰敗!
真是老天不開眼啊!
崇禎皇帝下了床,輕咳一聲。
“萬歲爺,要喝水麼?”值班太監輕手輕腳掀開簾幕,捏著嗓子,用輕柔的聲音問崇禎。
崇禎皇帝點了點頭。剛才在床上的時候迷迷糊糊的,根本無法入眠,現在坐起來了就覺得頭暈朦朧,渾身乏力。
值夜的太監連忙端來了白水,遞給崇禎。
崇禎一飲而盡,問:“幾時了?”
“五更了。”太監回答。
“該上早朝了……”崇禎嘆了一聲。
他已經隱隱約約覺得大事要不好了,也不知道這早朝還有幾日可以上?
想到這裡,崇禎皇帝難過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一旁值守的太監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慰崇禎,只好招呼其他當值的內侍點上燈火,同時親自幫崇禎皇帝穿上鞋襪衣袍。不一會兒,乾清宮裡就燈火通明,宮女太監們在這凌晨時分,沿著長廊毫無聲息的穿行忙碌著,似乎宮外正在發生的劇變,和他們沒有一點關係。
崇禎皇帝也和往日一樣,淨手淨面,用了些茶點,很快就坐在了東暖閣的書案後面。書案上放著昨晚批過紅的聖旨詔書,都是崇禎御筆親批的。他是明君,當然不會讓司禮監的太監代勞了。不過這些批好的聖旨詔書,還是得讓司禮監的人等帶著去上朝。
司禮監的掌印太監高宇順和次席的秉筆太監王之心都已經到了,給崇禎行了禮後,就開始收拾今日要釋出的聖旨。
“王承恩沒有來?”崇禎皇帝問了一句,話才出口,自己已經想起來了,苦笑著自答道,“對了,他去守城了……”
讓王承恩主管北京城的防務實在有點瞎胡鬧,也就是崇禎皇帝能想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