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也被無限放大了。
想想兩個月前溫梓然還想方設法的編繩結補貼家用,再看看她此刻看似平靜實則頹然的模樣,宴黎莫名就有些心疼。她下意識的上前了一步,卻不料溫梓然聽見動靜竟是往後退了一步,那一步之間表露的排斥,讓宴黎忍不住詫異:“梓然你……”
溫梓然微微低下了頭,連那雙黯淡的眼眸也被長長的睫毛遮掩了起來,讓人越發看不清她的神色:“我沒事,阿……阿兄你還是去找吳大夫吧,宴將軍還等著呢。”
宴黎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妙,雖然她根本不知道溫梓然這般變化為何,而且明明早晨兩人還好好的,梓然甚至還專門為她準備了甜粥,現在卻一副敬而遠之的態度!她下意識的抬起手,正好撐住了溫梓然關到一半的門板,又因為一時不察用了受傷的那隻手,肩上的傷口頓時一疼。
無師自通一般,向來能忍痛的小將軍輕“嘶”了一聲,毫不掩飾疼痛。
溫梓然關門的手果然一頓,關心的話語脫口而出:“怎麼了阿兄?你傷到哪裡了嗎?!”
宴黎的眼眸頓時亮了亮,哪怕明知溫梓然看不見,她也伸手捂住了受傷的肩膀,蹙起眉頭忍痛似得說道:“沒事,就是剛才忘記肩上有傷了,也不知道傷口有沒有崩裂。”
說著話,宴黎也側頭往肩膀上瞥了一眼,乾淨的衣衫上並沒有血跡滲出。只不過疏忽是真疏忽,疼也是真的疼,所以她那番話也不算說謊。
買過慘的小將軍滿心以為會得到溫姑娘的溫柔以待,誰知回過神來的溫姑娘只是抿了抿唇,然後又把門關上了。然後隔著門板,小將軍聽到溫姑娘說了一句:“阿兄既然牽扯到了傷口,還是快些回去換藥處置一下吧。”
這算是關心嗎?可為什麼完全沒有了以往的溫柔和親近?!
宴黎望著關閉的房門呆站在原地,先時只覺得莫名其妙,過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始變得慌張——梓然一直把自己當阿兄,這次不會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才變得這麼冷淡的吧?
第0章一日之間
在被溫姑娘拒之門外之後,宴黎並沒有在門外等多久, 也沒有再去敲門, 只是盯著房門沉默了片刻就灰溜溜的走了。因為她心虛, 她突然發現除了偷偷喜歡上拿自己當阿兄的小姑娘外, 她還對對方隱藏了一個大概很重要的秘密——她其實並不能當人阿兄, 她也是個姑娘來著!
女孩子的話,可以喜歡上另一個女孩子嗎?
宴黎在離開的時候, 忍不住也想了想。這個問題對於旁人來說或許答案是否定的,甚至於問題本身就有些離經叛道, 但對於宴小將軍而言, 答案卻是不言而喻的。
不去考慮旁人的看法,不去糾結世俗所賦予的對錯, 只問己心的話宴黎早在想起這個問題之前就已經有答案了。而宴黎大多時候活得自我,關於感情的事自然也不會太在意旁人的看法,因此這個問題只在她腦海裡轉了個圈兒, 就被她毫不在意的放下了。
溫梓然不肯出面,宴黎最後也只能去找了吳大夫, 只是這一來一去便耽擱了不少時候, 等到她帶著吳大夫回到宴擎病房時,宴將軍已經閉目養神著等了好一會兒了。
聽見人終於回來了, 宴將軍睜開眼有些不滿道:“阿黎你怎的去了這麼久?”
宴黎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差點兒就把這受傷的親爹拋在腦後了。她面無表情的臉看上去有些嚴肅,說出來的話也好似變得誠懇起來:“我自然是替阿爹請大夫去了,只是找人的時候花了些功夫。”
這話音剛落, 被宴黎找來的吳大夫便不由得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略微有些怪異——宴擎養傷的小院並不大,吳大夫的住處正好是在溫梓然隔壁,因此之前隔壁的動靜他都聽見了。雖然宴黎確實是去請溫梓然過來看診的,但結果……那難道不是少年人打情罵俏鬧矛盾,所以才耽擱了時間嗎?!
吳大夫在心裡咂咂嘴,到底背下了這口鍋沒說什麼,收回眼神後便恢復了一臉正色。他仔細的替宴將軍診了脈,確診之後神色終於一鬆,露出了兩分笑意來:“將軍的傷勢恢復得不錯,應當還是溫姑娘的良藥奏了效,如今將軍只需好生修養著便是。”
此言一出,屋中眾人臉上具是露出喜色,宴黎也很高興,她問道:“那吳大夫,阿爹既然已經好轉,之前的藥方需要改動嗎?”
吳大夫聞言又看了她一眼,搖搖頭道:“溫姑娘藥方神奇,不是我等庸才可以擅改的。再說也只是補血藥而已,將軍傷重失血過多,眼下正需要補血,這藥還可以吃上一段時間。”說完見著眾人神色輕鬆,他頓了頓,忽而又道:“將軍的性命已然無憂,但將軍的傷……”
聽出了吳大夫話語中的遲疑,眾人也意識到了不對,一時間都安靜的將目光投了過來。
邊城是梁國北境第一道防線,晏家人在此鎮守已不知多少年月,對於邊城的人來說,“宴將軍”這三個字已經不是一個稱呼,而是一種信仰了。吳大夫很清楚宴擎對於邊城的意義,而且宴將軍正值盛年,小將軍尚未長成,邊城最需要的是晏家有序的傳承,而非任何變故!
但顯然,天不遂人願,變故來了。
宴擎身為當事人,自然是最清楚自身傷勢的。他目光微深的看了吳大夫一眼,完全不理會眾人或擔憂或探究的目光,開口道:“好了,你們都先下去吧。”
原本盯著吳大夫的目光都移向了宴擎,不過宴將軍的命令卻沒人敢不聽,於是親兵們面面相覷一陣後還是退下了。只是看宴擎的態度便知,他的傷勢恐怕並不輕,離開的眾人也是憂心忡忡。
宴黎自然沒有走,宴擎看她一眼後倒也不趕人,轉而看向了吳大夫:“好了,吳大夫,你有什麼話現在就可以說了。”說完微頓,又道:“我的傷勢自己清楚,你大可以直說。”
吳大夫便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了宴擎的右肩上,哪裡裹著厚厚的紗布,包裹著的是一道猙獰至極的傷口:“將軍可知,您右肩上這道傷,這道傷太重,斬斷了筋骨。您這右手,算是廢了!”
宴黎聞言陡然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宴擎——她並沒有看到父親被救回來時的慘狀,自然也不知道那時的傷口有多猙獰可怖。所有人都急著救下宴將軍的性命,她也以為當父親性命無憂之後一切就都會好轉,可怎麼會,怎麼會就這樣……廢了?!
正值青春年少的宴黎不能想象,如果就這樣失去了一隻手,生活會變成什麼樣?
然而宴擎卻很平靜,他今年三十有七,自十四歲隨父兄出入戰場至今已有二十三年。這二十三年間他失去了父親和兄長,見過太多次馬革裹屍,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