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我心裡頭的大石頭,好像放下了。
抵達婚紗展場地的時候是八點,正式開始展覽是在十點鐘,中間有兩個小時的準備和排練時間。
後臺裡頭亂哄哄的一片。
“頭紗呢!頭紗呢!誰拿的三號的頭紗?怎麼還沒有送到?”
“馬上馬上,在這呢!”
“五號的化妝師是死了嗎?人跑哪去了?還不滾過來化妝!就剩一個半小時了知不知道!”
“七號的婚紗為什麼大了一點?這是六號的你瞎了嗎?”
其他人苦不堪言,“陶姐別生氣,我們這就調換。”
我看著那個陶姐,她大概三十歲左右出頭的樣子,黑髮在腦後盤的高高的,顯得十分乾練,中等偏上的容顏上滿是嚴肅之色,鼻翼旁邊有著一顆黑痣,格外顯眼,卻並不難看。
“墨跡來墨跡去的,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陶姐一巴掌朝著員工的背上抽了一下。
“是是是。”
我的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我回過頭,是一臉笑容的梁助理,“何小姐早。”
“早。”
梁助理往那邊看了一眼,說:“何小姐還不認識陶姐吧,陶姐我們公司最年輕也是最出色設計師,她的作品曾經拿過國內的第七名,被很多公司出以重金挖取。”
“好厲害。”我真心的感慨著,這女人看起來也不大。
“是啊,更厲害的是她的忠心。雖說總裁給她的年薪也不少,但和別家重金挖取,狠下血本的,還是差了一點。”梁助理道:“不過,陶姐還是很堅定的要留下來,也是讓公司很多員工佩服。”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確實令人佩服,能在金錢上面抵住誘惑的,都是很有定力的。”
“嗯,陶姐人不錯的,就是性格有些……暴躁。”梁助理笑著說。
“能人嘛,有點脾氣是正常的。何況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誰也不希望出錯。”我訕訕的說。
“這倒也是,等婚紗展結束之後,我帶何小姐去跟陶姐說兩句。”梁助理說完,就道:“我還得去看前廳燈光問題,何小姐在這看著吧。”
“好。”我默默的站在牆角,看著他們忙來忙去的身影,覺得十分充實。
其實我也很想加入進去,可我什麼都不會,進去了也怕是隻會惹麻煩。
我羨慕的望著陶姐,曾經我也渴望過成為她那樣的女強人。
只可惜後來一步錯,步步錯。
“十號模特呢?”陶姐拿著手裡頭的婚紗質問。
“不知道。”
“還在路上堵著呢。”
陶姐一臉怒意,“早上堵車她心裡沒數嗎?就不知道早點過來?大概還多長時間?”
旁邊人瑟瑟發抖,“估計還得……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黃花菜都涼了!”陶姐惱怒的吼,聲音尖銳,她的眸光在周圍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對著我招了招手,“你,那個牆角的,過來。”
我詫異的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嗎?”
“就是你。”陶姐有些不耐煩,“過來。”
我走了過去,禮貌的叫了一聲:“陶姐。”
“你去試試這件婚紗。”她將婚紗塞給了我。
我一臉茫然,“陶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聾了嗎?有個模特堵在路上來不了了,這婚紗沒人穿,也沒人上場。你身材不錯,看著應該可以穿,試試去。”陶姐催促著。
我苦澀的道:“可是我也從來沒上臺過啊……”
“你先去試!”陶姐推了我一把。
我走進了換衣間,熟稔的穿上了婚紗。
這不是我第一次穿婚紗,我很早以前也是一名婚紗設計師,每次樣品做好時,我都會試穿,覺得合適了才會繼續下去。
婚紗在我身上十分服帖,只是後腰部分專門設計出來的一塊布料顯得有些累贅,尤其是走路的時候特別彆扭,感覺影響了整件婚紗的美感。
我走了出去,發現不少人都或驚豔或嫉妒的看著我。
陶姐圍著我打了個轉,滿意的點了點頭,“比想象中好很多,這件婚紗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旁邊有人小聲說:“陶姐……她可是何初……”
陶姐冷眼掃了過去。
“人品不咋地的……”
陶姐擰眉。
我乾咳了一聲,小心翼翼的說:“陶姐,我有一個建議。”
“你說。”陶姐正色看著我。
“那個……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婚紗後腰部分特意設計出來的部分有些多餘嗎?”我朝後一拉,拉住了那塊在我認為和這款婚紗毫無關聯的一塊布料。
陶姐的臉色逐漸陰沉下去。
有員工聲音尖銳的道:“你以為你是誰啊!竟然敢對陶姐的作品指手畫腳,你有什麼資格!”
我不知道這員工是維護陶姐還是在單純的拍陶姐的馬屁,可這種不經過大腦思考就說出來的話實在是讓我非常厭惡。
我面帶笑容的看著陶姐,“陶姐,這只是表達我的意見,我並沒有表示你作品哪裡不好的意思,而是單純的站在一個將要結婚的新娘的角度上。”
“將要結婚的新娘?”陶姐挑了挑眉。
“只有站在買家的角度上思考,才能設計出買家想要的作品。”我平靜的說。
陶姐不急不緩的說:“這件婚紗是我用了整整兩個月才設計出來的,你手裡頭扯著的那個部位,是我想了很長時間才決定設計上去的。”
我沒有再說話,而是轉過了身子。
陶姐沉默了。
周圍人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大概過了兩分鐘,我重新轉了過來,“乍一看,這婚紗很漂亮,但卻承受不起細細推敲。我們所受眾的群體,並非只有瘦弱的女人。陶姐婚紗的背後設計會顯得一種很臃腫的感覺,如果是體型豐腴的女人穿,可能效果會大打折扣。”
“嘖,搞得好像你挺懂一樣。”
“就是,一個不知道怎麼混進公司的秘書而已,竟然在這指手畫腳。”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話,而是一眨不眨的看著陶姐,“話我已經說完了,如果有哪裡得罪的地方,很抱歉。”
陶姐定定的看著我。
我依稀聽見有人小聲說:“這個何初是瘋了嗎?誰不知道陶姐最護著自己的作品了,她竟然還說了這麼一堆,估計一會陶姐就得把她給轟出去。”
這個時候,陶姐慢慢悠悠的拿起了桌子上的剪刀,朝著我走來。
我沒有動。
她猛地揚起了剪刀,我還沒怎麼,其他女人倒是開始尖叫起來。
刺啦一聲,陶姐的動作飛快,將後腰部分的布料全部剪掉了。
我回身照了下鏡子,“很完美。”
陶姐扯了扯嘴角。
“陶姐……”有人低低呢喃著。
陶姐一個凌厲的眼神掃了過去,“滾去做事!”
眾人一鬨而散。
“你眼睛很毒。”陶姐把玩著手裡頭的剪刀,對著我笑,笑容卻讓人戰慄。
我平靜的說:“謝謝陶姐誇獎。”
“我在商業場上打拼了正好十年了,沒幾個人敢對我的作品指手畫腳。何初,你不怕麼?”陶姐問我。
我好奇的反問她:“我為什麼要怕?”
“你也聽見他們說的了,我是一個很護我孩子的人。”她將作品比作了孩子,顯然是用心對待每一個從她手裡頭出來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