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的孫子謝靈運,山水詩寫得真有靈氣,但命運就沒有他名字這麼好運了。我爹一直不重用他,因為他是謝玄的孫子,還和他堂叔謝混走得近。於是找個理由就貶官,找個理由就轟到外地去。你不是詩寫得好嗎?那你去寫詩吧。
二門的謝晦是個識相的人,屬於被我爹拉攏的物件。謝晦頭上頂著個謝字,那就是金字招牌。天下人只知道我爹仍然寬宏大量重用謝家,卻不知道這個謝晦是跟謝安、謝玄是兩碼事兒。謝安的兒子謝澹甚至諷刺謝晦,奉勸他尾巴不要翹上天了。
謝安、謝玄的後代是不合作,或者合作也是被逼無奈、明哲保身的。謝晦不是這個樣子。他看出了風向,把他的聰明才智都用在了幫助我爹劉裕篡位上。不要驚訝,前面的六大親家其實都是具體幹事兒的,背後謀劃的第一謀臣卻是謝晦!
謝晦出了這麼多力,卻只換來個拐彎親家,始終不被我爹親近,內心是憤憤不平的。於是謝晦接下來的出謀畫策,就別有用心了。
首先謝晦對我爹說:“陛下年事已高,應該考慮如何使基業萬世長存。皇帝之位至關重要,不能交給沒有才能的人。”
他說這話是幾個意思?我已經是太子了,皇帝之位我爹就是準備交給我的,我沒有才能?
當然我爹劉裕沒聽他的。
接著謝晦再對我爹劉裕說:“夫妻睦,天下尊。臧愛親雖已去世,但陛下平生應該隻立臧愛親這一個皇后,不再另立皇后。若張夫人有情緒,陛下可以立太子的親妹妹、張夫人所生的劉欣媛為長公主。”
我爹這回聽他的了,照此辦理。
那我媽張夫人就不幹了。自己可是第一個生兒子的人,好不容易熬到原皇后臧愛親死了,現在連皇后都當不成?我媽就哭,哭來的好處是還沒當成皇后,但是她的親生女兒、我唯一的親妹妹、九妹劉惠媛被封為長公主。
我大姐劉興弟可是臧愛親唯一的女兒,母親是皇后,婆家叔叔是徐羨之,現在九妹卻成了長公主,大著二十多歲呢,她還得彎腰向小丫頭行禮,這叫她的臉面往哪兒擱?劉興弟心裡有氣,不說出來。既然小的需要疼愛,那還有個更小的,十妹劉欣男,也是徐家的媳婦,老爹爹你是不是也疼愛一下,把十妹也封個長公主?
這事兒由我大姐鬧,沒關係,由我其餘的幾個姐姐不服氣,都沒有關係,可是由徐羨之提出來,我爹就不能不同意了。於是九妹、十妹兩個長公主同時並立。公主們涇渭分明地分為兩派,一派由我大姐劉興弟帶領,齊刷刷向嫁給徐家的十妹長公主行禮,另一派只剩下我二姐劉榮男給九妹長公主孤零零自己個兒行禮。
大家恨我媽,恨我唯一的親妹妹九妹,順便把我也恨上了。三個公主都是徐羨之家的媳婦,我這就莫名其妙跟徐羨之結了仇。
接著謝晦又對侍中周淳說:“太子劉義符和劉欣媛都是張夫人親生的,而你兒媳婦新安公主跟劉欣媛現在的關係卻相當糟糕。如果劉義符將來當了皇帝,那張夫人就是皇太后,劉欣媛萬一報復起來,你們家就完了。”
周淳頭大得不行,問謝晦怎麼辦。謝晦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跟我三弟劉義隆結個親,把他的兩個娃娃孫女嫁給劉義隆的兩個娃娃兒子。為什麼呢?因為我大姐劉興弟在兄弟們中間就跟我三弟劉義隆最親近,劉興弟的婆家叔叔是徐羨之,徐羨之的權力可是大大的。
這兩樁婚事一說成,周淳就成了我三弟劉義隆那邊的人,周淳也莫名其妙跟我結了仇。
謝晦繼續對我爹劉裕說:“陛下皇位得自於晉恭帝司馬德文,要想名正言順,就得讓太子劉義符娶晉恭帝司馬德文的女兒司馬茂英為太子妃。”
這是個好事兒,我爹同意了。好,我有了太子妃司馬茂英。
謝晦又去對傅亮和褚湛之說:“太子妃司馬茂英可是晉恭帝司馬德文的親生女兒啊。”
傅亮陰沉著臉沒說話,因為司馬德文是他逼迫禪位的。
褚湛之嚇出一頭冷汗,沒吭氣兒,因為司馬德文的兒子是他毒死的,司馬德文也是他派他弟弟褚淡之帶著親兵們用棉被捂死的。
好,傅亮和褚湛之也莫名其妙跟我結了仇。
王謐這時候已經死了哇,他家是怎麼跟我結的仇呢?起因還在謝晦身上。
謝晦讓我爹劉裕封了我九妹為長公主,我二姐劉榮男本來是擁戴九妹的,現在因為這個在宮裡也被孤立,憋了一肚子氣,回到婆家怨自己婆家沒本事,把這一肚子氣撒在了自己丈夫王偃的身上。王偃爭辯了幾句,我二姐劉榮男就爆發了,使出她公主的威風,大雪天的把王偃脫光衣服吊在樹上鞭打。王偃的哥哥王恢聽說了,趕緊跑去把他弟弟解救下來,並罵我二姐是潑婦。我二姐反唇相譏:“你們王家人都是些窩囊廢!沒一個好東西!”王恢把這事兒跟琅琊王氏家族的族長王弘說了,王弘就恨上了我二姐劉榮男,連帶恨上了我二姐擁戴的長公主—我九妹,順便也跟我結了個仇。
六大親家,除了檀道濟跟我不遠不近,其他的五個親家都跟我劉義符結了仇,你說,我還能有個好?這都怪我爹劉裕,不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對謝晦這個人是用而又疑、疑而又用,這就把謝晦惹惱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謝晦就開始不動聲色地給我鋪路。
公元422年六月,我爹宋武帝劉裕病死了。我傷心極了,那個對我含在嘴裡怕化了、託在手心裡怕飛了的人永遠地離開了我。
我爹臨終前,確定我為皇位繼承人,任命司空徐羨之、尚書令傅亮、領軍將軍謝晦三人為顧命大臣。我叔叔長沙王劉道憐、周淳、褚湛之、王弘、檀道濟雖然沒有被任命為顧命大臣,可是他們的勢力就在那兒擺著。我雖然在我爹病死當天就當了皇帝,但是並沒有親政,而是為我爹劉裕守孝兩年,朝中一切事務都由這些人管,我當甩手掌櫃,大撒把。
公元424年五月,兩年守孝期快滿了,我快該親政了。忽然間發生了政變,我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據說我為我親爹的死而幸災樂禍,愛聽音樂,愛享受,愛講排場,還打過人,不理朝政,是個人神共憤的昏君。還沒親過政就獲得這些罪狀,連我自己都聽得莫名其妙。
實際上是謝晦主的謀。我叔叔長沙王劉道憐是謝晦的兒女親家,他聽謝晦的。徐羨之、傅亮、周淳、褚湛之、王弘都被謝晦弄成了我的仇人,他們當然都不想讓我親政,想讓我下臺。檀道濟拗不過這麼多人,認為誰當皇帝都一樣。那麼這麼多人自己也不能成為落後分子,得納個投名狀。
先前,他們掌握朝政的時候,已經以我的名義殺死了我同父異母的二弟劉義真。現在,逼迫我讓位給周淳的親家、我大姐劉興弟最親近的三弟劉義隆。
那天凌晨,我正在宮裡睡大覺,檀道濟率領軍士開路,徐羨之等人跟在後面闖進來。他們殺掉我的兩個侍從,砍傷了我的手指,說是奉了我親媽的張太后的命令(鬼才信),收繳了我的皇帝玉璽和綬帶,把我挾持出了皇宮,軟禁在了吳縣金昌亭。
我想,事已至此,不管你們說什麼我都認了,只要讓我活著就行。可是他們不想讓我活著,又派中書舍人邢安泰帶人來刺殺我。狗急了還跳牆呢,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我就跟他們拼了。我會空手道,一邊打一邊跑,竟然突圍了。追兵追上了我,用門栓把我夯倒在地,我跑不動了。邢安泰趕過來,一刀結束了我的性命。
我爹劉裕殺了六個皇帝,沒想到他最疼愛的兒子也會被殺。你以為建立一個王朝是那麼容易的?
我十六歲當皇帝,在位兩年,享年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