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壞了,但面對這樣脆弱的公子,她沒辦法拒絕。
因為她很喜歡他。
但這喜歡,在與柳玉廷妹妹巧遇,聽見他妹妹與貼身丫鬟的私下談話時,它卻宛如一把毒刀,狠狠剜進了她的心臟。
因為他妹妹稱她——林姝棠。
那個二公子曾經的未婚妻的名字。
她不敢置信,一路跑著去找那人,想與他質問,但在書房門口卻被人攔了下來,小廝說魏國公府的世子爺正與他商量政事。
她又跑去了他的廂房,瘋了一樣翻箱倒櫃,妄圖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終於,在他的衣櫃中,她發現了一疊書信。準確的說是一些男女交往話語曖昧的信件,落款俱是林姝棠。
而林姝棠的字跡,和她一樣都是簪花小楷。
腦子忽然像被炸開,純兒緊捂著腦袋,痛苦蹲下身。
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記憶忽然如浪潮奔湧入腦海——
闊氣府邸,白面無鬚的太監手拿聖旨帶著兵隊到處抓人……
人群高臺,濃妝豔抹的女人推出她供人觀賞,扯了她的衣服……
熙攘大街,一匹高大駿馬向她衝來,她血流了一地……
還有張燈結綵的七夕,男人憤怒的巴掌……兩人爭執,男人拿出一把尖利匕首,放在她手中,說:“林姝棠,要我放了你不可能,除非我死。”
“你不是說恨我嗎?殺了我,大家都解脫了!”
“來啊!”
女子面色驚惶,拿著匕首的手不住發抖。
後者眉目一厲,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將匕首對向自己,毫不猶豫往胸前一刺。
匕首入骨,男人緊緊盯著她:“手刃仇人,滿意嗎?”
女子被他的猙獰兇狠嚇得倒退一步。
她搖著頭,淚流滿面:“……柳玉廷,你為什麼總是逼我?”
“你心愛的未婚妻蘇音死了,我林家所有人都遭到了報應,我如今也過得生不如死,你還不滿意嗎?你為什麼就不放過我?柳玉廷,你明明從沒愛過我!”
哪怕曾經有過一絲心動,這人當初也不該這樣殘忍,無辜連累她的家人,將她害得家破人亡。
男子面容卻忽然動容,看著她,輕輕說:“棠兒,忘了從前,我們好好的,好不好?”
女子一怔,須臾,目露嘲諷:“柳玉廷,你怎麼可以有底氣說出這句話?”
心中卻苦笑,他的確有底氣,因為她還是不爭氣地喜歡他,甚至期待和他在一起,所以連手刃仇人也做不到。
她恨他,卻更恨自己。
女子頓心如死灰,說:“柳玉廷……我後悔了……”
說罷,不待柳玉廷反應,就朝旁邊柱子上重重撞去……
一隅廂房,頭裹紗布的女子醒來,頭疼欲裂。
她看著陌生的環境,頭腦一片空白。
忽然有丫鬟跑來,一臉驚喜:“姨娘,您終於醒了!”
女子茫然:“姨娘?”
她問:“我是誰?”
丫鬟一臉驚愕。
這時旁邊走出一個男子,說:“純兒。”
男子錦衣玉帶,長相俊美無儔,但女子卻只注意到了他的聲音。
輕緩如小泉溪流,悅耳動聽,她莫名喜歡這個聲音。
“純兒?”
“對,你是我的貼身丫鬟,十五歲就跟了我,我們一直很快樂。”
林姝棠拿著一疊書信,終憶起了所有,她跌坐在地,淚流滿面:“柳玉廷……你真狠……”
第91章 柳、林
我是一個孤兒, 從小生活在戰亂的邊疆,從出生開始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
小時候,每次看著別人家的孩子都有爹爹陪著教打獵騎馬,孃親陪著教讀書寫字,唱歌吹琴,我都很羨慕。
我一直渴望著有一天,自己的爹孃能回來,陪在我身邊, 教我騎馬唱歌,教我讀書寫字,和我玩鬧, 然後我就不用一個人孤獨地生活了。
當深夜打雷下雨, 我可以不用再自己捂著耳朵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了。我可以躲進孃親的懷裡,讓她唱歌給我聽,哄我睡覺。我可以拉著爹爹的手, 笑著撒嬌讓他給我講戰場英雄的故事。
當別的小孩在我面前炫耀自己爹孃的時候, 我可以不用自卑沒底氣地躲在一旁, 而是昂首挺胸,驕傲地告訴他們, 我有爹孃,他們很疼愛我。
可是,在我八歲那年,我腦子裡爹爹孃親相親相愛,陪我玩耍摟著我睡覺的幻想全破碎了。
高伯伯告訴我, 我孃親這輩子都不會見我。
雖然她愛我,卻更恨我,所以一生下我就拋下我走了。
而我爹爹,他雖然也愛我,但卻怕看見我,因為我長得像我孃親。所以,他最後選擇死在了戰場上。
高伯伯病得很嚴重,但他卻強撐著,將我爹爹孃親的故事全告訴了我。
他說,我爹爹是個貴族公子,我孃親也本是個貴族小姐,兩人曾一見鍾情,定親成了未婚夫妻。這原本像極了話本子美好的愛情故事,互相愛慕的年輕男女相知相許,最後成親圓滿,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但現實卻是,不僅難得圓滿,還非常殘酷。最後爹爹孃親不僅沒有成親,成為一對讓人羨慕的愛侶,反倒成了仇人。
因為,爹爹害死了孃親很多家人,還讓孃親家家破人亡。
然後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孃親愛我,卻更恨我,狠心拋下我。因為我骨子裡流著爹爹的血,而她恨我爹爹。
我也終於知道,為什麼爹爹害怕見我,甚至為了逃避我死在了戰場上。因為他愧對孃親,他每每看見我肖似孃親的臉,就像見著了孃親,內心就煎熬著,說自己是罪人。然後他以死向孃親賠罪了。
他們最終都拋棄了我。
高伯伯對我說:情深不壽。
情誼再深厚,一旦有裂痕,還是抵不過歲月長流,最後不得善終。
最後高伯伯給了我一塊玉佩,說那是我爹爹留給我的,是當初他和孃親的定親信物。
他說我祖父是朝歌內閣第一首輔,當今皇上的老師,萬人之上,非常厲害的一個人。而我,是他唯一的孫女。
他說邊疆動盪不安穩,他死後我就沒有庇護了,讓我拿著玉佩去找祖父。我還來不及回什麼,他就閉上了眼,手指著烏蒼谷的方向,表情非常安詳。
高伯伯死了。
我十分傷心,比聽到這輩子都見不到爹爹和孃親還難過。
我按照他以前囑咐我的,將他與烏蒼谷中一個死去多年,卻屍身不腐,容顏依舊的女子埋在了一起。
這次我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不僅沒爹孃,連個說真心話的人也沒有了。
我渾渾噩噩,騎著自己的小馬駒在邊疆飛揚的塵土裡遊走了三天三夜。
周圍友好的牧民都知道我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