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天光大亮也還是沒睡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何方看她走的慢悠悠的樣子,有點擔心地看了她兩眼,最後還是把揹包一丟,揹著她前行。
蛟蛟趴在何方背上昏昏欲睡,打著哈欠問何方:“揹包不要了嗎?”
何方揹著蛟蛟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先丟那兒,一會兒下山的時候我再去拿。”頓了頓又問,“要不我們再休息一天?你能趕路嗎?不是腫了?”
蛟蛟有點臉紅地把頭埋在何方的背上,小聲埋怨道:“你說什麼呢!”
找到那棵樹其實不難,只是拿出兜裡的摺疊鏟子挖了很久也沒有挖到那壇酒,最後兩人坐在樹下自我安慰:“沒事兒,我們還有在櫻桃採摘園定做的那瓶櫻桃酒呢。”
蛟蛟也不是個會遺憾會耿耿於懷的姑娘,發現找不到之後也就認命地把頭往何方肩膀上一靠:“也不一定會有判官的酒好喝,不喝也罷。”
何方揹著蛟蛟又回到湖邊,拿了揹包又慢慢地扶著蛟蛟往山下走,走著走著蛟蛟突然緊握了一下何方的手,她貌似不經意地問:“男朋友,你昨晚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何方眸色微動,也回握了一下蛟蛟才有些不正經地開口:“是啊,你不記得的話我今晚再跟你說一遍。”
下山的路眼看著跟上山的路越來越不相同,何方拉緊了蛟蛟的手,兩個人隨意地聊著天,但心裡都知道,危險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第 81 章
很久很久以前鋈樂曾經慕名去試著破解過天山上一盤傳說無人能解的棋局, 只是他沒破解開就被蛟蛟給毀了, 隨後兩人大打出手,那也是鋈樂和蛟蛟最初相識的原因。
九重天上也有一盤相同的棋局,一隻枯瘦的手拿著棋子不緊不慢地思索著, 整個人像是一尊沒有生氣的蠟像, 很久很久之後他才勾起嘴角手執棋子放在了棋盤上, 黑子入棋盤, 一片的白子被從棋盤上一顆一顆地撤了下來。
男人看上去臉頰消瘦, 臉上帶著點病態的蒼白, 但並沒有影響他眼底的愉快,他常常地舒了一口氣,食指噠噠地敲在棋盤上, 語氣輕快地說:“終於結束了。”
他看著眼底這盤下了幾萬年的棋, 帶著點虛偽的遺憾幽幽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凡人呢,那麼脆弱,跌下山崖這樣的死法兒,唉,真是難看。”說完又嗅了嗅身邊的空氣,“果然,這世上沒有妖物, 連空氣都更清新了些呢。”
“咳…咳咳…”好久沒有說過這麼多話的消瘦的男人用枯瘦的手按住胸口咳了幾聲,哪怕是這樣劇烈的咳嗽也沒有讓他臉上有半絲的紅潤,男人有些不舒服地皺了皺眉,但突如其來的愉快讓他變得喋喋不休, “有點可惜,要是虛空鏡還在就好了,真想欣賞欣賞那男人悲痛欲絕的樣子。”
“會是什麼樣子的呢?哦是了,跟白蛟眼看著他死去時候差不多吧?嘖,真可憐…”
“我看你挺可憐的,這麼喜悅的事兒都沒人可以分享嗎?自己坐那兒叨逼叨、叨逼叨的,還挺滿意?”
何方的聲音從九重天的入口傳過來,棋盤前的男人猛地回過頭去,驚恐地看著信步而來的何方大喊了一句:“你怎麼進來的!”
何方走完了最後幾階石階,靠在九重天的入口揚眉一笑:“我回自己的家還需要怎麼進來?走進來的唄。”頓了頓他衝著那個瘦弱的男人打了個響指,“你就像個古代的心機婊,坐在人家男人的屋子裡還要尖叫‘你怎麼進來的’。”
瘦弱的男人因為剛才喊了一句而開始劇烈地咳嗽,他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襟,最後咳出了一口血才終於止住,再抬頭時目光裡再沒有之前的從容不迫,眼中的戾氣和殺意毫不遮掩:“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九重天除了我沒有任何人能上來!”
何方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誰給你的勇氣這麼肯定?梁靜茹嗎?你能不能別嚷嚷了,心平氣和會不會?欺負我女朋友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一口一個‘你看如何’一口一個‘你說可好的’…”
沒等說完眼看著對方又吐了一口血的何方有點無語:“你別不是要死了吧?再挺一會兒唄,我還有仇沒報呢你就掛了我多沒意思,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臺階我一步一步走上來可不是看你吐血玩的。”
男人被何方氣得直抖,他不明白到底是什麼脫離了他的掌控,但他知道不能再這樣被他牽著鼻子走了,聽到何方嘴裡“女朋友”三個字之後他才又有了些底氣:“女朋友?說的是變成沒用的凡人的白蛟妖女嗎?”
何方聽到他這麼說蛟蛟面色一冷。
坐在棋盤前的男人看到何方沉了臉色覺得自己終於又佔據了一點優勢,他不知道何方是怎麼上來的,但他既然敢來,就別走了,男人坐直了些抬起手優雅地抹掉了嘴角的一絲血。
看著手指上殷紅的血跡他突然輕笑了一聲,伸出舌頭舔.掉了手指上的血,不急不慢地說:“很可惜,從那麼陡峭的山崖跌落,大概不會是個漂亮的屍體了。”
靠在雲邊的何方看見他的動作心裡噁心得夠嗆,一萬個“臥槽變態真幾把噁心”的彈幕閃過,但氣人這件事,講究的就是對方暴跳如雷我方穩如鍾,他勾起嘴角笑了一聲:“天地大主先生,您可真天真啊。哦,勞您掛心了,我女朋友,一個無時無刻都漂亮的小姑娘,人家正在閻王殿跟閻王爺一起品酒呢。”
男人面色扭曲了一下,但終究沒有最開始那樣失態地尖叫,他用手死死地摳住椅子上的扶手,臉色變了又變,才用滿是陰霾的目光盯著何方開口:“不可能,未時一刻是她凡人命絕的時辰,妖物就是妖物,變成凡人也不會長命,不止不能長命還不能入輪迴…”
眼瞅著眼前的男人越說越得意,何方帶著一臉“你快閉嘴吧”的嫌棄開口了:“不是,你能不能與時俱進點?未時一刻?我們現代人都看手錶,幾點幾分你都整不明白還跟我在這嘚吧什麼呢。”
何方這番話徹底喚醒了男人的理智,他之前剛經歷了布了幾萬年的局終於成功的大喜,又被突如其來的有人出現在九重天的變故嚇了一跳,這會兒被懟了好幾句之後才回過神來,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
何方心想:可算是想起問我是誰了,這人還自稱天地大主,怕不是個傻子吧?人都進屋快二十分鐘了才想起問人是誰?這要是個入室搶劫的歹徒,他估計都過奈何橋喝孟婆湯去了。
對於終於想起問他是誰了的這個瘦.雞.崽.子一樣的男人何方充滿了欣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摸了摸下巴挺認真地跟他說:“真要論起來我是誰這個事兒吧。”他有點為難似的想了幾秒才開口,“我可能算是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