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叔說:“好啊,有什麼委屈,都說出來。我們村委,自然是為所有的社員服務,不管是誰,有委屈就說出來,我們可以開一個批判大會。有錯誤,那就糾正了,有大事也可以說出來解決。”
大明伯說:“支書說得對,毛主席也說了,有錯就要糾正,批評使人進步。不管是父母還是子女,誰有理那咱就站在誰的一邊。”
蘇老太一頓,“毛主席他老人家真這麼說?”有點兒心虛起來。
“自然,不管是父母還是子女,誰有錯都得糾正都得批評,不能因為是父母,就可以無條件地打罵孩子,這是犯法的。”大明伯並沒有說,這話是不是真是毛主席說的。其實後面那句話是他自己加的,只不過沒有辯解一二而已。
蘇老太的脖子一縮,心裡顫抖了一下,小聲嘀咕:“毛主席他老人家怎麼會說這樣的話?父母還打罵不得孩子了,那還講究孝道幹什麼?”
老山叔說:“孝道自然是要講,毛主席老人家也沒有說講孝道不對。但是不能愚孝,這是不對的。不管父母做得對還是錯,一味地認為父母是對的,這就是愚孝,這是不提倡的。”
蘇老太說:“他老山叔,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兒子媳婦們對你孝順,就不管別人家了。我們家,老大老三都孝順,我也一樣執行你剛才說的話,但是老二他不孝順啊。他作踐我這個老孃,為了一個丫頭片子,他連老孃都不要了,難道還不許我說了?那跟逼我去死有什麼區別?哪天我要是氣死了,就是老二這個混賬東西氣的。”
很大的一頂帽子,就這樣的扣在了蘇勤的頭上。
蘇勤氣得,臉都漲紫了。
這就是他的親孃!
他的親孃啊!
他的嘴裡全是苦澀,以前他什麼都不反抗,也沒撈著她一句好,現在稍微有點兒反抗了,竟然成了她口裡那個頂頂不孝的人了?還說是他要逼死她?這是親孃會說出來的話?
“在那胡說什麼?老三,還不快把你娘拉回去。”蘇老爹的臉已經陰沉地快成墨色了。
這個婆娘,在幾位幹部面前亂說些什麼?她不嫌被人笑話,他還嫌丟人呢。
“我不回去,如果村委不給我一個交待,那我就去鎮政府去縣政府!就像鎮政府的領導認識老二又怎樣?還沒有王法了?我要問問政府,難道任由這樣的逆子,不管不顧自己的爹孃,真的是對的?”
老山叔和大明伯看向了蘇勤,看他如何處理。
如果真的任由她去政府鬧,一頂不孝的帽子壓下來,嚴重的,還真的有可能交到革委會去。
蘇勤卻不看向自己娘,反而看向了蘇老爹,“爹,你們真的要這麼做?”
“你別聽你娘在那胡扯,爹沒這個意思。”蘇老爹決口否認。
蘇勤又對蘇老太說:“娘,你說我不孝對吧?那行,今天兩位村幹部也在,正是當初我們分家時的見證人,如果你覺得還不夠,我讓建國把李書記從公社叫過來。如果你覺得李書記會向著我,那咱們現在就去縣政府,當著縣長書記和所有縣領導的面,把這些年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都揉開來,都說清楚。到底是我不孝,還是你為老不尊。”
蘇老太微張著嘴,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蘇建國捂著嘴笑,看來老太太這是非但沒把爹的氣勢壓下去,反而把他的火給勾了起來。
這事好啊,他太贊成了!
鬧去縣委,雖然二房也丟了臉,會被人詬病一段時間,但他們不怕!
大家都是明事理的,知道真相之後,非但不會指責他們,反而會同情他們。
爹這些年,可是一件忤逆的事情都沒有幹過。除了分家這件事情是他最先提出來,但也沒有錯。
“好嘍,爹,我一定把李書記去請回來,讓他老人家將真相調查清楚。”蘇建國笑嘻嘻地,就要往門外走。
蘇老太臉色大變。
蘇老爹說:“建國,別跟著你奶胡鬧,你奶腦子燒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誰說我……”蘇老太爆起,卻見到蘇老爹在那裡惡狠狠地瞪著她,後面的話又忍不住嚥了回去。
蘇成才也在拉住蘇老太,“娘,聽爹的,別鬧了。”
“你也……”也怪我。蘇老太很傷心,連老三也在怪她,她就真的那樣的胡鬧嗎?還不是因為被傷了心?
蘇建國說:“奶,還要告嗎?”
蘇老太正想要開口,就被蘇老爹瞪了回去,他說:“告什麼告?回家去,在這裡鬧,又像是怎麼回事?”
蘇老太張嘴,最後又閉上了嘴,頹廢得都不想說話了。
蘇勤那陰沉的臉,卻並沒有因為蘇老爹說回家,而徹底地放緩下來。
這一次,他是真的被蘇老太的話傷了心。如果說上次晚晚被扔狼窩讓他徹底地從愚孝的深淵中被拉了出來,那麼這一次蘇老太的所做所為,讓他的心更加的寒了。
以前他奢望過,自己的娘能夠像對待老大和老三那樣的對他,哪怕是一丁點的好也可以,但是一次又一次地,他失望了。
他有自己的妻子孩子,還去奢望並不該有的母愛幹什麼?
再看向蘇老爹,他都有一丟丟的失望。爹,再公平那也是偏心的,在他的眼裡,自己還是被放到了最後的位子吧?
罷了。
他抹了一把臉,再不為父母兄弟傷心了。
“爹,我覺得,還是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吧?”蘇勤的話,適時地阻止了往外走的蘇老爹的腳步,也同時讓蘇成才回了頭。
蘇成才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定定地看著蘇勤,眼中有著探究。
“兩個村幹部都在,當著見證人的面,咱把話說清楚。如果娘覺得還不夠的話,咱就去公社說,去縣政府也行,把所有的話全部說清楚。我不想,哪一天娘心裡一個不高興,又是哭又是鬧,又是說我不孝,又是說我逼她去死。我不想揹著這樣的罪名,不想被人在背後指著罵。要定罪,那就拿出證據來,別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說我不孝就不孝。”
蘇老爹一張臉黑得跟墨汁似的,看來老二這是不肯罷休了?
他又惡狠狠地瞪了蘇老太一眼,眼裡分明在說“都是你幹得好事!”後者卻有些委屈,嘟著嘴都不願意說話。
“老二,你孃的話你也當真?她就是生氣了,亂撒一陣子氣,過會就好了,你還能生你孃的氣?”蘇老爹說。
“我覺得,娘就是這樣認為的,覺得我不孝,那咱就把這事說清楚。”蘇勤卻搖頭。
蘇勤卻認死理,就因為這認死理,前幾十年因為蘇老太從小對他的洗腦,他覺得為了這個家付出沒什麼不對,愚孝沒什麼不對。現在他拐過彎來了,深刻地認識到了前幾十年這樣活著是窩囊,他又想要把這個理辯解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