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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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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佑跟一個吐氣的金魚一樣,在臉盆裡咕嚕咕嚕的吐濁氣,聽到李晴進門的聲音也沒抬頭,直到把肺裡的氣都吐完了,無氣可吐,胸腔都憋痛了,才終於抬起了頭。

一抬頭,就看到李晴正坐床上看著她笑呢。

孟小佑是又羞又惱,撲過去把李晴壓住就開始呵她癢癢肉。倆人打鬧一陣,筋疲力盡之後,才停下來。

李晴是個人精,看孟小佑一臉不想提起的表情,明明心裡很想提,卻還是勉強忍住了沒有提這回事,而是督促著孟小佑一起洗漱,打算上床休息。

兩人上床之後,關了燈。可李晴心裡的好奇就跟揣了一隻貓似的,找不到出口,怎麼睡得著。

可是孟小佑擺明了不想說這件事,而且,李晴也知道,那個人與孟小佑之間連認識都還不算,更是什麼都還沒發生。但是李晴就是想知道孟小佑心裡是怎麼想的,抓心撓肝的想知道。

李晴在床上翻來覆去又翻來覆去。

“小佑,你睡著了嗎?”李晴小聲問道。

孟小佑不想理她,沒有搭腔。

“小佑,你睡了嗎?”李晴又小聲的問。

孟小佑故意發出了小小的呼嚕聲。

“小佑,你說,那個人怎麼就喜歡你呢?每次他來店裡,都是我去點單,他怎麼就沒看上我呢?”

李晴輕輕嘆了一口氣,“誰會喜歡我呢!不漂亮,沒有錢,家裡爸媽還在等著收彩禮。”

“可是,今年九月我就十八了,我爸媽前幾天打電話已經開始問我存了多少錢了?”

“我大姐夫給了我家六千塊錢彩禮,我二姐夫給了我家七千塊錢彩禮,我出來之前,就說好要給我爸媽一萬三千塊錢的。”

“可是一年半了,沒轉正之前攢錢還從我爸媽那裡借的200塊路費和600塊錢的房租,買衣服被褥花了一點錢,只存下800。”

“後來快過年的時候轉正了,我二姐打電話說是幹活的時候踩到冰從坡上摔下來,摔掉了肚子裡的孩子。我二姐夫連一隻雞都沒殺給我二姐吃,我去找李叔預支了一個月工資,留了380塊錢,給她匯了1000塊,給我大姐匯了500塊。”

“我二姐夫看她有錢了,才給了她幾天好臉色,好歹坐了個小月子,過了個年。”

“可是,我媽知道我給大姐二姐錢了,追著我要家裡過年的錢,我又只有去找李叔預支了一個月工資,給他們匯去1000塊。”

“我看你在給你外婆存錢,我也就每個月也存了100塊,想著萬一哪天大姐二姐需要我也能拿得出來一點。那個款子我現在存了八個月了,存了800塊,除了這800塊,扣了房租,現在也才攢下7000塊錢,唉……”

“那你不是每個月都沒咋花錢?”孟小佑覺得吃驚。

孟小佑沒有想到,李晴的工資除了買女生必買品,居然一分都沒花,全存起來了。

“我哪裡敢花錢!”李晴悄悄的抹了抹眼角。“我怕我大姐二姐有個啥事都沒錢,我答應給爸媽的彩禮錢也還沒存夠,哪裡敢花錢。”

“我大姐二姐嫁出去的時候,我爸媽就發了話,說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讓我大姐二姐嫁出去了之後,沒事少回孃家’,我二姐去年過年前孩子掉了,還受氣,我爸媽連問都沒問一下……”

“那你妹呢?你爸媽這樣對你們,會不會也這樣對你妹啊?”孟小佑忍不住問。

“我妹還小,她比我小三歲。等我把我的彩禮錢掙夠了,再來替她掙彩禮錢吧,或許,那個時候,她也出來打工了,兩個人掙錢,要幫大姐二姐,要存夠一萬三的彩禮就要輕鬆些了。”

孟小佑很想說,萬一到時候你爸媽要的彩禮錢是你們前面三個姐姐的彩禮錢的總和呢?可是,這樣的話除了敗興,什麼都幫不了李晴。孟小佑忍住了。

“小佑,你說,怎麼才可以找到一個喜歡我的人呢?!我看著我大姐二姐的日子,真是怕嫁到山裡去……”

“我二姐說她流產是因為自己踩到冰了,我其實不大相信的,但是,我又有什麼辦法……”

孟小佑被李晴話裡的未盡之意驚住了,“你的意思是說,你二姐……有可能是被你二姐夫打的?!”

李晴:“有可能,我二姐夫攏共來了我們家三趟,第一趟是來相人,第二趟是來送彩禮錢,第三趟就是來娶我二姐,三趟我都在家,我覺得他不是一個脾氣好的人。”

“那是你猜的!萬一你二姐夫脾氣雖然不好,但是疼媳婦呢。”

“你看我們李叔,多疼王姨。重活累活都是李叔幹,王姨說了一李叔就不會說二,不認識的人看長相看紋身都以為李叔脾氣暴,都不敢惹他,我倆剛來的時候,我爸跟我說李叔以前是混社會的,當時我看到李叔連話都不敢說呢……”

一聽是猜的,孟小佑鬆了一口氣。在孟小佑心裡,男人打女人,是一件可怕而又不可原諒的事情。

聽孟小佑這麼說,李晴也覺得有道理,李叔那麼大一堆,胳膊上的紋身顛勺的時候跟著肌肉動,眉毛一豎能直接嚇哭小孩,卻確實很疼王姨。

“小佑,你說,我怎麼才能找到一個喜歡我的人呢?”李晴又回到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啊。”孟小佑覺得很無奈。

“那,你說那個王承為啥就喜歡你呢?”李晴還是想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孟小佑想找出有力的論據,結果,想了想,這個,還真沒有。

夜深了,睏意來襲,李晴心裡揣著的那隻檸檬小貓在她說話的時候,好像也已經溜走了。

李晴沒有繼續問,閉上眼睛睡著了。

另一邊的孟小佑卻失眠了。

今晚發生的事情,還有剛才李晴給她說的她自己的處境,好像把孟小佑突然從一個安靜的房間裡拽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的每個人都穿著冬裝,而她孟小佑,卻穿著媽媽的花襯衣,站在大街上,處處不合時宜,處處格格不入。

對於讀完高一就輟學,她心裡是不甘的。

所以,一旦工作穩定下來,有了結餘的錢,她就開始準備自考,依然想要去實現她想當老師的理想,除此之外,其他的,她其實一概沒管也沒關心過。

沒有想過若是不能當老師怎麼辦?

沒有想過爸媽如果不讓她去參加考試怎麼辦?

沒有想過,有一天爸媽會把她嫁出去……

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但其實這些問題一直在她身邊圍繞,是她自己選擇了視而不見。

不是說她不該有要當老師的理想,可是,理想要把它放在環境裡,才有實現的可能。

若是她現在還以為除了工作的事情,其他的她完全可以不想,只一門心思的看書學習去參加自考,那她很有可能考不下去,當然也就實現不了理想。

她想當老師想參加自考,到現在孟小佑也沒有告訴父母,在潛意識裡她認為她若是說給了父母知道,父母很有可能把這280塊錢也會收走。

但是,考試可以瞞下來,可萬一哪一天父母在老家給她定親了呢?

她又該怎麼辦?書還看嗎?試還考嗎?

估計到那時,這就不是她能做主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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