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姐,你把窗簾開啟吧,讓我好好看看你屋內的裝修。”蘇皖哄孩子似的勸著徐姐。
外面光線明亮無比,剛進到這陰暗的屋子裡,她實在無法一時適應過來。
再回頭看看那位前夫哥,正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站在門口。
“錢哥,進來吧。”蘇皖也不能自己享受著臭氣熏天的味道呀,既然跟來一個,她必須得共享不是。
“……”錢哥走出了無比扭捏的步伐,屏住呼吸,磨磨蹭蹭地進來了。
“你們坐,我開啟窗簾。”徐姐見前夫進來了,開心極了,馬上過去手忙腳亂地打開了窗簾。
光線一下子傾洩進來,屋裡頓時非常亮堂。
蘇皖仔細打量了一下,這房子裝修的還很高檔,白色的門,豪華的地磚,精美的傢俱,無一不在彰示著主人的身份和品味。
只是,在客廳裡那高檔的茶几上是個什麼鬼?
蘇皖凝視一看。
哎呀,原來是一個大大的雞籠,裡面還嘰嘰咕咕地叫著幾隻花色斑斕的雞!
蘇皖也真是哭笑不得了。
徐姐跟她說過,她原本在菜園子裡養-雞,被人舉報了,就把雞弄到家裡養了。
她原本以為,可能是拿到家裡的儲藏室養著,誰知道人家這徐姐,可真夠狠的,現在不流行鳩佔鵲巢,而雞占人巢成為當代最時髦的事情了麼?
“雞沒食吃了。”徐姐又忙忙叨叨的廚房,搗鼓了些雞食,拿出來餵雞。
蘇皖努力地忽略著這滿屋的雞屎味兒,走過場似的在屋裡轉了轉,然後回頭對著錢哥說:“錢哥,這是你給裝修的?”
“嗯~”錢哥點了點頭。
“你眼光真好,這屋子裝修可真高檔又雅緻。”蘇皖沒有撒謊,這屋子的裝修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誰知道讓她住成這樣子了。”錢哥一直糾結的臉上終於露出點笑模樣。
“哎呀,這些雞真能下蛋,這又下了好幾個,你們等著,我給你們拾雞蛋。”徐姐說著,袖子都沒挽,彎著身子把手伸進了雞籠子裡。
“咱們走吧。”錢哥皺著眉頭,看那樣子實在是被滿屋的臭味兒給燻壞了。
蘇皖也沒好受到哪兒去,聽錢哥這麼說,忙隨著他狼狽逃竄。
“你們等等呀,等著我給你們裝雞蛋。”徐姐一看兩人要走,從屋裡追了出來,兩隻手還分別握著兩個雞蛋。
“你自己留著吃吧。”錢哥停下了腳步,回頭柔聲說了一句。
“……”徐姐站在那裡,不再往前追來,滿臉的留戀不捨。
“你既然把房子賣給小蘇了,以後小蘇給你打電話,你一定要接,她讓你幹什麼,你趕緊配合。”錢哥站在一樓的走廊裡,高大的身軀攏上一層暗影,臉上表情讓人看著心酸不已。
說完,他低頭逃跑似的加快了腳步,走出了那不算長的走廊。
屋外,陽光正明媚無比,幾聲蟬叫在枝葉茂盛的樹端傳來,頓時讓人剛才那揪在一起的心,忽地一下放鬆。
蘇皖默默地跟在錢哥的後面,隨著他上了車,依然坐在後車座上。
沉默了一會兒,蘇皖幽幽地感嘆了一聲:“錢哥,你也不容易。”
大概,不瞭解內情的人,看著錢哥腰纏萬貫,事業有成,外表儒雅高貴,會對他生出無比的羨慕和崇拜。
可是,誰知道他,還有這樣的煩心事。
並且,他的一生,都會被煩擾,甚至,到閉眼的那天,大概也會擔心著自己的大女兒。
“當年,我在部隊當兵,家裡的親戚給說的這個媳婦,因為相信親戚,所以連面都沒見,就請假回來結婚了,誰知道,結婚後才發現,她是這個樣子~”錢哥的聲音低柔,如訴如泣。
“親戚怎麼這麼坑你?”蘇皖只能被動地當著一個不算合格的聽眾。
事情已經過去多年,即使埋怨或者憤恨,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她年輕的時候,病情還不算嚴重,我又為怕引起流言蜚語,心想日子就這麼過下去吧,誰知道,大女兒出生以後,我才發現她的精神問題也遺傳給了女兒……那時候,我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錢哥儘量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語氣平淡,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這個男人的心裡,不知道隱藏著多少的悲哀,可是無人訴說。
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比他小很多的蘇皖,他倒是願意把內心最脆弱的地方亮給蘇皖。
“我從部隊轉業之後,很多年無法面對這樣的妻子,這樣的女兒,我行屍走肉似的活著,每天回家,看到這娘倆,我甚至想帶她們去死,後來,我把注意力放在事業上,事業慢慢起來了,心情這才好了一些。”
“……”蘇皖繼續沉默,聆聽著錢哥的訴說。
“可是,每當我晚上回家,我看到她們娘倆,我還是無法面對,我不是聖人,我只能選擇逃避,於是跟她打起了離婚的官司。可是,儘管我們離婚了,她,永遠都是我的親人,我只能保證她今生衣食無憂,卻無法陪伴她到老了。”錢哥嘆了口氣,好像多年的鬱悶隨著他的訴說,在慢慢消散。
“你也算有情有義了,錢哥,別太自責了,我看徐姐現在生活的挺快樂的。”蘇皖也只能這麼安慰著這個已過中年的男人。
“其實,這次我過來,是有人打電話告訴我,說你要坑她!”錢哥的聲音上揚,忽然扭頭看了蘇皖一眼。
“誰?”蘇皖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別問了,這房子我知道賣便宜了,可是我支援孩子媽把房子賣給你,誰說什麼都沒用。”錢哥感覺到蘇皖的不自在,趕緊給她吃了個定心丸。
Why?
蘇皖不明所以,她有些膽戰心驚但又故作鎮靜。
不過,不鎮靜還能咋滴,她不能開啟車門跳下去吧。
“你也看出來了,你徐姐這個樣子,她根本就不會花錢,她有退休工資,還有我給她的存款,其實她賣了這房子,錢也用不上,所以,房價賣的高些或者低些,這都無所謂。”錢哥一副淡然的口吻。
這話說出來,讓蘇皖莫名的非常感動,一時不知該說點兒什麼,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我多少年沒見一個人跟她平等地相處,別人看她總是嫌棄和厭惡,我其實心裡非常難受……你的眼神透出的善意和對她的尊重,讓我特別感動,以後,她如果想找你和小田玩兒,你們陪她說兩句話就行。”
“……”就這麼簡單?蘇皖的眼神突地一亮。
陪著徐姐說幾句話,人家就可以白送這麼多錢給她和田明珠?
哎呦呦,蘇皖還真不知道自己居然具有三-陪的體質。
……
這件事情就這麼有驚無險地過去了,蘇皖最後明白了,徐姐智商不高,可是人家前夫哥的智商不低呀。
人家有錢,並且對前妻還有三分情誼在,看在前妻開心的份上,人家放了蘇皖和田明珠一碼,願意讓她們掙這個錢。
接下來的日子,蘇皖再給徐姐打電話,徐姐很快就接了,兩人約定了時間,一起去公證處公證。
田明珠又把自己的卡和身份證及密碼都給了蘇皖,公證完畢之後,蘇皖就把所有的錢都打給了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