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中原本桌上擺著的菜餚都端了出去,又重新沏了茶,用的自然也是帶來的茶具。
另有小宮女奉上點心,延月洗了手,一一將點心拿出來,又安慰道:“娘娘且墊墊肚子,咱們的午膳一會兒就好。”
原本在馬車上時就吃了不少果脯,趙宜安也並不覺得餓,點了點頭,先捧起茶碗喝了一口。
剩下被擠到角落裡的劉氏,還有她身後跟著的貼身丫鬟,相對無言,不知該做什麼。
這湖嬪,還真是將忠勤伯的別院當做自己的後宮了。
*
且說後廚裡,羽林軍佔的不止是別院外頭,連裡面也一一搜檢。尤其是做出要入湖嬪口的食物的地方,更是重中之重,派了十來個人在旁盯著。
原本忠勤伯府的廚子們被趕到了院子裡,另有尚膳監的小公公,提著食材用具入內,叮叮噹噹開始備起午膳。
這些事情入了姚霑身邊下人的眼,他便立刻跑去後院,一一告知。
姚霑早換了褲子衣裳,頭髮也重新梳了,這時又是一個人模狗樣的主兒。
聽了下人回話,他頗有些鬱悶,只嘀咕道:“這是將我的別院當做自己家了麼?”
不但派了一二百個羽林軍團團包圍護衛,還帶了幾十個公公宮女伺候,甚至連入口的膳食都帶了材料自做。
這樣看來,那湖嬪是壓根碰不著別院裡的東西。
嘖,這可不好辦了。
摸摸下巴,姚霑讓下人先退出,自己又思索一番,最後起身,朝著房外走去。
一刻鐘已過,尚膳監的小公公奉上熱騰騰的午膳,這回是金公公親自入內,前來佈菜。
劉氏不認識金公公,但看見他穿的衣裳和旁人不同,心內已明白,這定是個身份不一般的,因此也不敢再插嘴,說讓自己去佈菜。
趙宜安已開始進膳了,一旁的延月退下來,一直走到劉氏身邊,笑道:“夫人也勞累了,不如先請用膳去,等娘娘好了,自然有人來告知夫人。”
劉氏哪敢不從?只訕訕笑著,領著丫鬟退出了花廳。
她一出來,也沒有去吃些東西,只朝著後院姚霑的臥房走去。
湖嬪來這一出,劉氏有些懵,又怕姚霑瞧見現在這副情形不高興拿她撒氣,連忙要去說明白,讓姚霑自己去想辦法。
正巧在路上就碰見行色匆匆的姚霑,劉氏忙喊道:“伯爺。”
聞聲,姚霑一愣,見劉氏已到了跟前,便一把拽過她,走到了邊上。
“瞎嚷嚷什麼?叫人都聽見了。”姚霑恨恨道,“也不看看這會兒是什麼情況,這些人可都是你招來的。劉氏,你打的是什麼好主意?”
劉氏只小聲哭訴:“妾身也不知,原先在行宮裡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召見妾身。好在老天保佑,倒讓妾身撞見了走在路上的湖嬪娘娘。妾身記著伯爺的話,好說歹說,才將湖嬪請了來,誰知還來了這些凶神惡煞的面孔?”
雖然同為夫妻已八載,但劉氏這副哭腔是姚霑最喜歡最耐煩的,此刻見她哭哭啼啼,小臉通紅,姚霑忍不住喉結微動,說出來的話也軟了幾分。
“行了。宮中的貴人自然尊貴,想來這些羽林軍是為了護衛才來的。我也不怪你了。”
又問:“此刻湖嬪在做什麼?”
劉氏便答道:“娘娘正在用膳,想來要有一些工夫。”
想了想,劉氏又補充:“伺候用膳的是一位叫金公公的,伯爺可知道?”
聞言,姚霑愣住。
金公公?
那可是陪了陛下好幾年的老人了,竟然去伺候湖嬪用膳麼?這湖嬪到底是何方神聖,如此得天子偏心眷顧?
一時間,姚霑神色莫辨起來。
但越如此,姚霑的心就越癢,恨不得立刻就能見到那位湖嬪。
一來是想瞧瞧她和湖陽公主到底長得像不像,二來——
姚霑忽撓了撓鼻尖,對劉氏說:“一會兒等湖嬪用完善了,你就請她到花園走走,再引她去角落的亭子裡。知道了麼?”
一聽姚霑的語氣,就明白不是什麼好事。
劉氏想推脫,但見姚霑眼中滿布威脅,只好硬著頭皮應下。
姚霑又道:“到時候,我會叫人來,說什麼做什麼,你只別管就行。”
劉氏又點頭。
見她都應了,姚霑一喜,伸手就攬住劉氏的腰,又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口:“爺的心肝,若遂了我的願,以後爺日日宿在你房裡,叫你開春就懷個大胖小子,嗯?”
劉氏唯唯諾諾,此刻她提心吊膽,連這樣的話都開心不起來了。
說了這些,二人又各自分開,劉氏下去胡亂吃了些東西,又叫人去將花園的石子路再掃掃乾淨,那些臘梅水仙也拾掇拾掇,好讓湖嬪觀賞。
吩咐完,劉氏壓了壓心口,朝著花廳去了。
趙宜安早已吃完,半躺在坐榻上,昏昏欲睡。
忽有小宮女來報,說劉氏到了。
聽見她的話,趙宜安眼睛一亮:“快叫她進來。”
進了花廳,劉氏垂頭行禮:“湖嬪娘娘金安。”
趙宜安點頭,問:“可以去摘花了?”
劉氏小意笑道:“是,娘娘請移步。”
於是劉氏在旁指引,趙宜安跟著她的話,一直到了後院花園。
“娘娘,就是這兒了。”
石子路被掃得乾乾淨淨,一些觀賞的盆景也擺了出來,不遠處還錯落著許多梅花。
地方不大,花倒不少。
趙宜安高興了:“好。”
轉頭就吩咐人去摘。
會編花的幾個小宮女前去挑選,趙宜安一路行來一路觀看,不多時就走完了。
劉氏便道:“前面有亭子,娘娘且去歇息歇息。”
聽見她這樣說,延月先遣了幾個小公公去察看。
探路的小公公很快就回來,躬身道:“是有個亭子,也乾淨,娘娘可去得。”
如此,延月和應秋才扶著趙宜安去了。
劉氏已適應了湖嬪身邊人的做法,面上帶著略有些僵硬的笑,看著那幾個小公公不知從哪裡掏出帷幕,將整座亭子圍住大半,好替亭中落座的湖嬪擋去寒風。
地上還有一個大大的熏籠,燒了銀炭,又燻了玫瑰香。
另有茶水點心,也都奉上。
在旁站了一陣,趙宜安便道:“你也坐罷。”
劉氏忙謝恩:“多謝娘娘。”
心驚膽戰在桌邊坐了。
一直都未有許多人跡的花園,這陣子倒各處都是人影,竟熱鬧了不少。
只是劉氏一直記掛著姚霑說的“會叫人來”,一時也融不進去。
劉氏走著神,邊上折花的趙宜安看了她一眼,忽然盯住了她。
“你的臉怎麼腫了?”
原先隔了一段距離,況且劉氏不敢抬頭直視貴人,所以趙宜安才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