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好像彎了起來,擦過我的手心,癢得我渾身都冒出了雞皮疙瘩。
他抬手握住我的手,慢慢從他嘴邊挪開。
我屏住呼吸,看著他的嘴,心裡有點忐忑,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是一場生活大爆炸。
沒想到,生活還沒來得及爆炸,我的肚子先爆了,發出了一針極其響亮的“咕嚕嚕咕嚕嚕”的聲音。
能不能再更尷尬一點……
其實這也不能怪肚子,今天給它進的貢實在太少,早上趕時間,只匆忙地和娃娃魚一起吃了一個包子,中午忙得錯過了飯點,只吃了一個江曉白打包回來的漢堡,能撐到現在才出聲抗議,肚子其實已經挺給面子的了。
“怪不得十幾天的時間瘦了一大圈,覺睡不足,還要餓肚子。”他在我的臉上看了一圈,居然有些心疼的神色,嚇得我偷偷嚥了好幾口口水。
他拉著我的手,轉身繼續往前走,“晚飯吃不夠兩碗不許停。”
我悶悶的說不出話來,腦袋還在孜孜不倦地查冊,查到的都是些反面證據,與他相關的記憶都不大開心,吵架吵到臉紅,被他逼迫著學習,被女同學圍堵,被媽媽說教。
只是這些記憶都有些殘缺,只記住了每一個片段中自己的感覺,他都說過哪些話,有過哪些舉動,表情是什麼樣的,這些大都沒有留在記憶裡。
晚飯的時候,他隔著桌子看著我,表情有些深沉,他說,“亭亭,你為什麼一直單身到現在?”
我被問得一堵,隨口亂說,“我、我一心向學,沒空談戀愛。”
許亦楠看我的表情就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笑話,也難怪他不信,這個說法我自己都不信。
我低下頭默默地吃光碗裡的最後一口米飯,覺得需要從頭理理。
許亦楠沒給我整理的時間,我悶著頭,聽到他說,“亭亭……”
我拿著筷子的手一頓,覺得他大概又要繼續飯前的話題。
我放下筷子,腦袋裡有兩個小人打得激烈,一個掐著腰,臉紅脖子粗地質問我,他這麼深情,怎麼還不趕緊把他裝到碗裡?另一個小人很生氣,拍了第一個小人一巴掌,它覺得追了十幾年的說法就是個天大的謊言,如果這個假了,別的會是真的?
兩個小人誰都不讓,吵得我煩躁得很,我揉著眉頭,把它倆都關進了小黑屋,到了這個地步,與其讓腦袋累得快抽筋,不如直接把過去的糾葛都擺到桌面上聊聊。
我想了想,決定還是從遲曉靈的事說起,我剛張了張嘴,許亦楠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螢幕,就離開座位去接電話,打完電話回來,他表情變得很嚴肅,翻了翻手機,又離開座位出去打電話。
這一頓飯基本是我一個人悶著頭吃,許亦楠一會兒一個電話,在座位上的時間沒多久,飯就更沒吃多少。
晚飯過後,他開車把我送到宿舍門口就匆匆離開了。
我下了車,回頭看著他的車很快拐過樓角,就像他一樣匆匆忙忙。
想必是發生了很棘手的事情吧,在車上的時候,他說會出差幾天。
這樣也好,我也需要時間理一理這團亂。
暑假總是過得很快,做志願者的暑假過得更快,很快到了運動會末期,一項項賽事陸陸續續完美收官。
代表隊參加的全部賽事都完成了,今天在辦公室,Campbell隊長給大家做了個小總結,後面幾天只剩下代表隊離開前的收尾工作。
會後,代表隊和全部自願者在辦公室做了個小聚餐,邊吃邊聊邊合影,到了晚上九點左右才結束。
回到學校已經接近十點,我正揉著脖子準備邁進校門,突然聽到從校門口旁邊的人行道上傳來一聲尖叫,是一個女聲。
尖叫過後,那女子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聽得不大清楚,隱約聽到一句“別管我”。
是情侶吵架還是女同學遇到了惡人?
我後退了幾步,看到人行道上有兩個人正在拉扯,看衣服是一男一女,馬路邊上停著一輛車,男子正把女子往車上拉。
我想了想,衝兩個人的方向大聲說,“是雯雯嗎?你不回宿舍在那兒幹嘛呢,保安大哥都被你叫聲驚著了。”我隨口借用娃娃魚的名字。
兩個人手上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那女子頓了一下,就撒歡兒往我這邊衝了過來,看那踉蹌的腳步,應該是喝過酒了,男子拉了女子手臂一下,被女子一把甩開了。
我一直盯著那男子,本來猜想他此刻要麼是會緊追上來繼續拉扯,要麼該是趕緊鑽回車裡離開,沒想到的是,那男子在女子後面不遠處慢悠悠地跟了過來,腳步自在得很。
等到女子走到我面前,我才騰出空來看她的臉,一看就嚇了我一跳,不是因為女子眼睛周圍被睫毛膏暈染得一團黑,也不是因為她的嘴唇周圍被抹亂的口紅塗得一片血紅,而是因為這個女人,是遲曉靈。
遲曉靈站得不大穩,但不管她怎麼晃,眼睛始終死死地盯著我。
她用手指頭指了指我的臉,“大半夜才回學校,去哪裡鬼混了吧!人前裝得清純,背後還不知道是個什麼狐狸精,早晚要在他面前把你拆穿!”
這時,後面的男子也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一身西裝穿得筆挺,領口露出的襯衫領子很是花哨,繡著五顏六色的花。
他一邊伸手扶住遲曉靈,一邊從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一遍。
“行了,酒醒了再過來說,別在這裡鬧笑話。”男子對遲曉靈說。
“我清醒得很,你別管我,你去車上等著。”見男子不動,遲曉靈跺了跺腳,“我今天一定要找她理論,不說我活不下去!”這句話遲曉靈是吼出來的。
男子看了看遲曉靈,又看了我一眼,鬆開遲曉靈的手,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看來兩個人是認識的,我鬆了口氣,這就省出一道救美的程式。
遲曉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又繞著我轉了一圈,轉得她自己差點摔倒,又踉蹌地在我面前站定,“許亦楠真是瞎了!你從上到下哪裡比得上我!”
遲曉靈留給我的印象一直是精緻的,無論是學生時期高傲美麗的精緻,還是前兩天成熟嫵媚的精緻,而今天的遲曉靈看起來很狼狽,她一頭捲髮像是剛被龍捲風刮過,臉上的妝花得像是暈了色的刺繡。
也許每個人都是有魔咒的,我的魔咒是遲曉靈在那個寒冬種下的,而遲曉靈的魔咒大概就是我。
在這點上,遲曉靈真的很偏執,不過我說什麼做什麼,她都一根筋地認定我是她最大的阻礙,她從來不覺得喜歡或不喜歡其實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不過也許把我假想為她的唯一的障礙,於她來說心理上更樂意接受,畢竟看得見的障礙總比看不見的障礙更容易移除。
許亦楠一直不承認遲曉靈曾是他的女朋友,但這一點是當時全校同學,包括我在內,都堅信不疑的事,我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高中的時候你是不是許亦楠的女朋友?”
“我是他女朋友?”遲曉靈挑起眉毛,斜著眼睛瞪著我,眼神很狠厲,臉上的表情卻有點痛苦,“我什麼時候是過他女朋友?他什麼時候承認過我是他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