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的板球。
愛麗絲圍觀了一會兒板球比賽,覺得沒勁,帶了凱特和雅各布走開了。
斯通利莊園附近有一條名叫Avon的河流,它的支流就在莊園的樹林後面,愛麗絲從樹林中的小徑穿過,到了河邊。英格蘭的夏天不算很熱,20多度算正常,要是下雨的話,8月份也能只有十幾度,還得穿厚外套。現在不過是6月底,還算不上最熱的時候。
愛麗絲穿著天鵝絨的長外套,新的家居裙子,河畔的野草茂密,其中間雜著許多野花。
凱特摘了一些野花,加上狗尾草,編成了花環,給愛麗絲戴上。
雅各布脫下外套,鋪在草地上,讓愛麗絲坐下。
“愛麗絲小姐,斯通利真的有點奇怪。”凱特說。
“怎麼了?”
“這兒的人都很冷淡。”
“你聽到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嗎?”
“——就是斯通利莊園的僕人,他們說,”凱特小聲在她耳邊說:“說錢多斯少爺半夜裡用枕頭悶死了托馬斯牧師,還用大石頭砸死了傑克和賓恩。”傑克和賓恩就是死在河裡的那兩個村民。
“用枕頭悶死托馬斯牧師,或許。但舉起大石頭?你認為那可能嗎?他揮幾下劍還可以,再多就沒有了。”
雅各布笑了,“村民們的傳說很多,他們還傳說錢多斯少爺是魔鬼之子呢。”
愛麗絲扶額:這些村民也太會幻想了。
“還聽到什麼了?”
“當然還是說,錢多斯少爺不是正統的繼承人,喬治·利才是繼承人。”
“真奇怪,喬治·利和錢多斯都不是在斯通利長大的,為什麼他們會覺得喬治·利更適合做莊園的主人?”
“可能是,喬治·利比較窮?”
愛麗絲忍不住笑,“可能是的。”
“小姐,錢多斯少爺真的殺了人嗎?”
“這不好說。人的慾望是無止境的,他們現在知道做一個有錢人的快樂,怎麼肯放棄這麼一大片財產?喬治·利註定得不到繼承權,他們寧願花錢打點治安官和法官,也不會給喬治·利一個便士。”
“那喬治少爺豈不是太可憐了?”
“他不算可憐。他也是有慾望的,對金錢的慾望,但他應該想著依靠自己的努力獲得金錢,靠不能證實的血緣關係,風險太大了。話說回來,錢多斯也用不著自己動手,像他那樣的人,自己的手上是絕對不會沾上別人的血的,他會僱傭別人,最好不要自己出面。嗯……我說不好,如果是真的,其實很可怕,這意味著他們一家為了錢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凱特發愁的皺眉,“那跟小姐你沒有什麼關係吧?”
“沒有關係。”愛麗絲搖頭,“太太沒有繼承權,所以我們家跟斯通利莊園沒有利害關係。要是錢多斯沒有兒子,太太的兄弟們才有繼承權。總之,跟我們奧斯汀家沒什麼關係。”
“有錢人的世界真複雜。”凱特搖頭。
“沒錢萬萬不能,但錢多了,煩惱也多了。”
“有錢還是能帶來很多快樂的。”
“沒錯。”
“那還是有錢比較好。至少,有錢的話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怎麼?”愛麗絲假裝大驚,“我沒讓你吃飽嗎?還是你想吃什麼稀罕得我都沒吃過的東西?”
“哎呀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雅各布從不遠處走了回來,手裡捏著一塊手帕,在愛麗絲身邊蹲下,開啟手帕,裡面是一小把紅潤如寶石的覆盆子。
凱特拿出水壺,清洗了一下覆盆子,兩個人分著吃完了覆盆子。
酸酸甜甜的莓果,入口一咬就破了,外皮細嫩得像是不存在,汁液清新,口感極好。
剛吃完覆盆子,就聽年輕男人們哇哇亂叫著,從樹林的另一邊跑過來,在河邊脫光了衣服,跳下河撒歡。
距離愛麗絲不遠不近,一開始他們沒看到她,等到差不多都跳下河了,才有人看到她在河邊坐著,伊沃說了句什麼,年輕男人們往遠處遊開了。
雅各布看到7、8個全裸的男人從樹林裡跑出來,趕緊擋住愛麗絲不讓她看見。
*
伊沃有時候跟拜倫、錢多斯一塊兒到處玩,有時候陪著愛麗絲在附近散步。拜倫偶爾跟他們一起。
愛麗絲注意到,伊沃有時候會消失幾個小時,就是帶她出去上什麼小酒館小坐,也會有半小時看不到人。她猜到他多半是打聽訊息去了,但村民們知道他是利家的客人,是一位少爺,還會跟他說實話嗎?再說,“實話”裡有多少水分?
她不會袒護錢多斯一家,但謀殺指控極為嚴重,還是應該更謹慎一點,而且,要有證據。
可因為最重要證據克里斯托弗的墓碑不見了,能找到的只有人證,而人證的話,村民的證詞會不會得到法官的採信,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就像之前奧利弗私下結婚的事情,如果你有牧師主婚人、路人見證人的證詞,上了法院幾乎就是板上釘釘會被判結婚成立的事情,甚至都不需要婚書,這其中因為涉及到牧師,牧師的證詞最重要;要是不牽涉到牧師,證人的社會地位就會是法官的考量標準,證人的社會地位越高,證詞可信度越高,因為社會普遍認同,社會地位越高、越富有的人,很難被收買——
這肯定是偽命題啦,但這個時代的潛規則就是如此。所以,錢多斯家移走了克里斯托弗的墓碑,喬治·利基本上就不可能得到斯通利了。
所以愛麗絲的結論是,移走墓碑的事情肯定有,喬治·利也一直想找到失蹤的墓碑,但這件事情到底是亨利·利乾的,還是錢多斯干的,或是茱莉婭-朱迪斯干的,無法確定。一家三口裡到底是一個人做了這些事情,或是每個人互相知道全部參與,或是互相知道但分別行動,分別也很大。移走墓碑屬於小事,是維護繼承權財產權,合乎情理,嚴格來講問題不大,但之後殺人滅口的問題就很大了。
愛麗絲一直不明白的是,怎麼能一下子就殺了這麼多石匠?石匠的人數不少,是分開殺的,還是一次性殺的?石匠們到底是突然全都不見了,還是一個一個的失蹤了?兇殺案畢竟要有屍體,實際上沒人找到石匠們的屍體,只有之後兩個落水的知情人的屍體,但他們也完全可以是自己失足落水的。至於威脅、恐嚇村民,不許他們散播謠言,這倒也是合乎情理的,不能因此推定有罪。
要是秉著“疑罪從無看證據”的觀念,錢多斯家很難說真的犯下了謀殺罪案。
*
伊沃基本同意“疑罪從無”觀念,“否則的話,誣告簡直不要太容易,社會就會大亂。”
“是這樣。你打聽到什麼確鑿的訊息了嗎?”
“打聽到了一點。”伊沃望著她微笑,“你不介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