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上馬車,叫上幾個心腹護院,咱們去那女媧廟中和他會上一會!”
紅翡面有憂色,“小姐,這史敬原前幾回都是單單送信,不提別的過分要求,如今突然叫小姐在廟中相會,其中是否有詐?”
顧熙言冷冷道,“既然他賊心不死,咱們一味躲著也不是法子。倒不如迎頭而上,看看他臨行之前想和我說的到底是什麼要緊的事!倘若他另有其他的非分之想,咱們便叫他有去無回!”
那大丫鬟靛玉、紅翡相視一眼,皆道,“但憑小姐差遣。”
……
演武堂。
李太醫捋了捋長長的白鬍須,道,“侯爺近日的心神不寧,失眠之症乃是肝火旺盛所致。”
“春日時節,萬物生髮,外感火熱之邪,再加上侯爺公務繁忙,奔波勞累,難免會有此症狀。好在此症並無大礙,侯爺只需少飲烈酒、戒油膩辛辣之物,多食蔬果即可調理。”
蕭讓頷首道:“勞煩李太醫了。”
“下官不敢言累,”李太醫一邊揮毫寫著飲食禁忌,一邊笑道:“如今請了侯爺的平安脈,下官也好去給太后娘娘交差。”
這李太醫乃是太后娘娘的御用聖手,因著太后心疼蕭讓沒了父侯母殿在身邊,便每個月叫李太醫來平陽侯府一趟為蕭讓請平安脈,聽李太醫親口說了外孫體態康健,太后娘娘也好求一個安心。
等李太醫寫好了藥方,背起藥箱正欲請辭,忽然想起一事,當即拱手道,“侯爺,下官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蕭讓抬手道,“李太醫但說無妨。”
“上次平陽侯夫人身染風寒,下官前來診脈的時候發現夫人體質及其寒涼,似是平日裡常用的藥物所致……”
李太醫頓了頓,斟酌了下用詞,說的頗為隱晦:“這等閨中藥物對於女子而言雖大有療效,可若用量過大,時日久了,只怕會影響孕育子嗣,更有甚者,恐怕……終身不能生育。”
李太醫在太醫院供職多年,對於這等閨中所用的藥物早已見怪不怪,那顧熙言所用之藥還算是療效輕微的,後宮中的貴人娘娘們為了博得君王寵愛,無所不用其極,什麼養身子的藥都敢拿出來用,更是不計後果。
望著上首這位年輕侯爺的鐵青臉色,李太醫莫名打了個哆嗦,拱手補了一句,“望侯爺恕下官多嘴之罪。”
蕭讓從聽到“影響孕育子嗣”、“終身不能生育”之語的時候,腦海裡便已經是混沌一片了。
怪不得兩人成親這小半年來,顧熙言的肚子一直沒動靜!
蕭讓知道顧熙言愛用些養身子的藥物,卻不知道她用的竟是這等虎狼之藥!
難道,顧熙言從一開始便刻意存了“不想為他誕下子嗣”的心思嗎!?
那李太醫見蕭讓失了魂魄一般模樣,也不敢過多停留,當即告辭離去了。
好巧不巧,流雲和李太醫走了個對臉兒,見那鬚髮皆白的老太醫滿面倉皇地匆匆離去,心中揣著幾分狐疑,行至屋內,拱手道,“秉侯爺,下屬有事稟報。”
“前段時日,江南一案鬧得人仰馬翻,有人親眼看見,那門客史敬原似是和王敬孚的下屬在茶樓相見過兩次。屬下細細一查,這門客果然和王家勾結,意圖出賣顧家。”
“不料謝王兩家突然倒臺,這門客出賣顧家未成,已被王家當做了棄子,這等賣主求榮之事也就壓在了箱底無人知曉,不了了之了。”
蕭讓心中本就波濤未平,此時聽了這番稟報,更是滿心洶湧,挑了濃眉,冷笑道,“哦?這小小門客舉人竟有如此心機?真真是那吃裡扒外,狼心狗肺之人!”
“那門客史敬原如今何在?”
流雲道,“回侯爺的話,原是那史敬原才不如人,在顧府呆了幾年,不得顧大人青睞,不禁心生怨念,這才生了出賣舊主的心思。如今謝王兩家一倒,那門客連個可投奔的人也沒有了,於是便生了辭行之意——史敬原昨日已經和顧府請了辭,今日便要收拾包袱走人了。”
蕭讓聞言,下意識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可細細一想,卻又說不上來。
那廂,侍衛流火急匆匆地打簾子進來,拱手道,“秉侯爺,晌午時分,暗衛曾看見有人在侯府後門處徘徊,屬下聽了那身形長相的描述,似是那顧家門客史敬原。”
冥冥之中,蕭讓腦海中白光一現,張口便問,“主母現在何在?”
流雲、流火兩人聽了這一問,不禁面面相覷,待回過神兒來,皆是一驚。
……
二等丫鬟彩屏伏跪於下首,瑟縮道,“回侯爺的話,申時一刻主母便差人套了馬車出府去了,說是‘侯爺尚在演武堂中議事,不便打擾,若是問起主母的去向再說也不遲’。主母不過是出門逛些首飾衣裳,故而隨行只帶了靛玉、紅翡二人。”
蕭讓聞言,閉了閉眼,額角青筋暴起,“從即刻起,凝園伺候的一干人等只許進不許出。出動所有暗衛,本候要在半個時辰內得知主母的行蹤去向!”
“屬下領命!”
……
申時一刻,兩輛馬車同時從平陽侯府後門行出,行至分岔路口,兩輛馬車竟是突然分道揚鑣,其中一輛行往郊外,另一輛行往朱雀大街的瓔珞樓。
瓔珞樓乃是盛京城中遠近聞名的金銀首飾樓,樓中做首飾的老師傅手藝巧奪天工,雕琢出來的花卉風鸞栩栩如生,與宮廷中司珍局裡能工巧匠的手藝想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瓔珞樓每每推出新鮮樣式,很快便被眾貴女貴婦搶購一空,就連後宮中的貴人娘娘們,也以戴著瓔珞樓的釵環寶簪為流行。
瓔珞樓,二樓雅座。
顧熙言從面前的紅綢緞托盤裡拿起一隻白玉嵌點翠花卉紋簪,對著面前的一面銅鏡,在烏髮間比了比,“什麼時辰了?”
一旁的紅翡道,“小姐,已經是酉時三刻了。”
顧熙言將那簪子放回托盤中,低聲道,“派去史家老宅探看的護院可回來了?”
紅翡聞言,當即指了那氣喘吁吁的護院上前。
“回小姐的話,小的親自探看過了,那史家老宅已是人去樓空了!小的問了街坊鄰居才知道,那史家老母三天之前便收拾行裝,被其子史敬原送走了!”
顧熙言聞言,手上一抖,那支白玉嵌點翠花卉紋簪“哐啷啷”地跌落在了地上。
史敬原昨日才向顧府遞了辭呈,今日才準備整裝辭行,怎麼會在三日之前便將史家老母遠遠的送離了盛京?
心中謎團越滾越大,那答案呼之欲出,顧熙言猛地起身道,“大事不好!”
先是斷了老母牽掛,後又約她在京郊破廟中相會,那史敬原此番定是存了魚死網破的心思,意圖借今日郊外廟中相會對她圖謀不軌!
——今晚靛玉怕是有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