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他將是個什麼性子,會不會像我?若是像我,七八歲前,大抵會有些頑皮,是靜不下心來讀書寫字的,到時候,可能會叫我們做父母的,有點頭疼,但你別擔心,我會好好教導他的,要教他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品行正直,孝順母親……”
“我們的女兒,定會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女孩子,這座青雀軒離海棠春塢很近,就用來作為她的閨房,平日裡只要穿行過這片花林,母女便可相見,她在你的教導下,一定會出落地美麗善良、溫柔大方,會是天下間最好的女子,就像你一樣……”
沈湛攜妻子一路走了許久,說了許久,天色都已微黑,妻子卻一直沒有說話,只在這時,輕輕說了一句,“我不是一個好女子……”
沈湛停下腳步,認真地望著妻子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我沈湛能娶你為妻,與你長相廝守、永不分離,是我今生最大的福氣。”
將暗未暗的將夜天色中,妻子的聲音緲若輕煙,“……若是我離開你呢?”
沈湛道:“那就是要了我的命了。”
第44章 和離
他緊緊牽握住她的雙手,嗓音酸澀,“之前種種,是我為人夫君,卻太過天真大意,讓你忍受了那麼多苦楚,是我對不住你……”
“……不……”溫蘅輕輕搖頭,“……是我……是我……”
後一句話就堵在嗓子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沉浸在滿心愧疚中的沈湛,一時也未察覺到妻子的異常,他手撫上她肩臂,溫柔地將妻子摟入懷中,“對不起,之前都是我不好,我再不會那般天真大意,再不會讓你傷心難過了,以後,我們就在我們的新家,好好地過我們的日子,一輩子也不分開。”
丈夫的懷抱,一如既往地堅實溫暖,可溫蘅心中,卻滿是悲涼,她想起新婚之夜,他們甜蜜相許,要攜手一生,可一生原來這樣短,僅僅才八個月,八個月中,又有將近三月的分離,連一年也不到。
天色暗沉,隨走的僕從已燃提起照明的燈籠,沈湛低首覷看妻子,“餓了沒有?我們今晚不回青蓮巷用飯,我陪你去繁街夜市好不好?”
繁街是京城最有名的幾條商街之一,偏重飲食遊樂,可說是大梁各地風味集於此一街,入夜後繁華喧鬧不亞白日,從前年輕的夫妻二人,晚間就有時不在府裡用膳,而來繁街覓食玩樂,邊嘗吃各地風味小食,邊賞看煙火雜耍,用完晚飯,再吃夜宵,直至夜近三更,方在滿天靜謐星子下,挽手歸家。
因仍在夏季尾巴,夜市裡還有許多應時供應的消暑甜點,麻飲細粉、素籤沙糖、甘草冰雪涼水、冰雪冷元子……品目繁多,不一而舉,沈湛挽著妻子的手,攜她行走在熱鬧的街市,將她愛吃的小食一一買來,最後駐足一家甜水攤,又要了幾份甜飲後,坐下慢慢享用。
沈湛也不先急著吃,他方才買了一小包妻子愛吃的炒慄,先趁熱將慄肉仔細剝出,他這廂將慄肉全剝至小碗裡,推與妻子,見妻子也推了一隻小碗過來,碗裡是他愛吃的香煎燻魚,妻子已細細將刺都挑出了。
夜市燈火通明,如織遊人自他們身邊掠過,歡聲笑語喧闐,如要驚醒天上仙人,零碎小食吃至尾聲,店家端呈了兩碗冰蓮百合糖水上桌,沈湛知道妻子愛食蓮子,將自己碗中的清香蓮子,都持勺舀至她的碗中,看她混著冰涼的糖水,舀起幾顆送入口中慢慢嚼著,低眉垂眼,宛如去夏在琴川蓮湖時,她指拈了新剝的蓮子,在他問她“我沈湛,可否愛慕溫小姐”時,不答一言,只是垂著眉眼,將指尖蓮子放入口中,慢慢嚼著,夏日熾烈的陽光,從她遮面的羅扇邊緣落在她的面上,她的雙頰浮起一絲嫣紅,那是他平生所見過的,最美麗的顏色。
甜水攤竹竿高挑的紅燈籠,在夏夜涼風中輕輕搖曳,遊移的灩紅燈光,落在妻子的面上,似也將她雙頰,染上一抹嫣紅,沈湛情不自禁地越桌握住她的手,輕聲問:“我沈湛,可與沈夫人定情生生世世,永不分離嗎?”
妻子執勺的手微微一頓,搖曳的光影,令她面上一時明,一時暗,許久她也未回答他此問,只低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沈湛只當妻子還在因他母親的緣故心緒低沉,也不再追問,命僕從打包了些夜宵回去,留待贈予慕安兄,而後牽著妻子的手,穿行過夜幕下的熙攘人流。
不知何處燃起的煙火,綻放在無邊無際的夜空中,沈湛抬頭看去,想起今年上元佳節,在宮中賞看煙火時,曾在她耳邊含笑輕道:“惟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那時新婚,每日心中都溢滿甜蜜,如今因母親之故,心境不同,此心,卻仍半分不變。
他對不住她,將用一生來償還,還有此後的每一生,每一世,如能都這般與她執手相牽,他將是世間最幸福的人,縱是帝王權相,也難以匹及。
沈湛牽著妻子的手,回到青蓮巷溫宅,見慕安兄正在庭中樹下泡茶,笑命僕從將夜宵呈上,“正好供慕安兄就著茶水享用。”
因為妹妹、妹夫未歸,溫羨也一直沒有安睡,他銜著笑意,目光從麻腐雞、荔枝膏等吃食上掠過,抬首看向妹夫身旁的妹妹,笑意微微一頓,問道:“阿蘅,你怎麼了?”
沈湛一怔,朝身邊妻子看去,還未看到妻子神色,妻子已用力掙了他的手,自己向房間走去,腳步飛快,碧色的裙襬如為狂風吹起的水波,波瀾不絕。
溫羨望著妹妹疾走的背影,有些擔心地扶桌站起,沈湛亦是驚惑不解,忙道:“慕安兄別急,我去看看。”
他急步追進屋中,見阿蘅將衣櫃裡他的衣物都捧拿了出來,又走近鏡臺前,將他的幾道簪冠一一取出,沈湛怔站在水晶簾邊,問:“……阿蘅,你在做什麼?”
溫蘅不語,在將沈湛的衣冠等物,都收進一方梨木箱中後,將她在青州時,親自為明郎選購的一支白玉簪,也放在堆疊的衣物之上,闔上箱蓋,撥上鎖釦,就如從此塵封一個夢境,垂著眼低道:“明郎,我們分開吧。”
“……分……開……”
沈湛彷彿聽不懂這兩個字的含義,“……阿蘅……你在說什麼?”
“我說……分開……”溫蘅抬起頭來,靜靜地望著沈湛道,“明郎,我要與你和離。”
有如晴天霹靂,兜頭劈下,震在當場的沈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耳,他顫著唇許久,唇際浮起一點虛薄的笑意,上前去攬妻子,“阿蘅,你在說笑是不是,不要鬧了……”
然而他的手,還沒靠近妻子的肩頭,妻子已側身避了開去,再一次眸靜無波地望著他道:“我要與你和離。”
“……為什麼……”沈湛欲走近妻子,妻子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