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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雛鳳清鳴 第004章 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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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次日一早,大理寺副卿牛儒道被發現死在自己的床上,據小道訊息說是因為和三夫人的感情生活太過火熱,而導致猝死,不過相信的人就寥寥無幾了。相熟的人都知道,這位牛大人平時流連於青樓楚館,自己家卻不怎麼多呆,能夠醉死在歡場之上是有可能的,跟自己的老婆在床上盡興而王就有些令人懷疑了。

韓匡嗣的二十萬人馬果然偷偷摸摸地從古長城口穿過,擊破廣信軍防線,攻佔徐水,直撲保州。而保州都鈐轄劉廷翰率領本部兩萬人馬與順安軍、永寧軍及雄州兵馬共計八萬人在韓匡嗣的必經之路上設伏,於遂城之西的滿城擊敗敵軍,斬首萬餘人,生擒大將三員,獲得戰馬近萬匹,大獲全勝。

訊息傳回京師後,朝野震動。

在短短的半月之內,大宋軍隊就兩次擊敗契丹人的進攻,而且所獲甚豐,實在給太宗皇帝的臉上增色不少,次日上朝,太宗皇帝下旨大封群臣。以左領軍衛大將軍、知代州事楊繼業為樞密副使,加太子少保。以保州都鈐轄劉廷翰為歸德軍節度使,加太尉。齊王廷美進封為秦王,薛居正加司空,沈倫加左僕射,盧多遜兼兵部尚書,曹彬兼侍中,白進超、崔翰、劉廷翰、田重進、米信並領諸軍節度使,楚昭輔、崔彥進、李漢瓊並加檢校太尉,潘美加檢校太師,王仁贍加檢校太傅,石熙載加刑部侍郎,文武從臣進秩有差。

一場北疆的危機以群臣的皆大歡喜而收場,我們父子四人也得以奉詔回京。

臨行前,我們依言與耶律玄機進行交換。

隨著大批的戰馬被圈入雁門關內後,被我們俘虜的五千契丹士兵也有序地回到了對方的陣營之中,蜿蜒的隊伍在山間小道上拖了很長。

“不勞諸位將軍遠送了,十幾日的招待,小女子牢記在心,他日必有所報!”耶律蓉坐在馬上,皮笑肉不笑地對我們一行人說道。

“何必他日,不如今日就以身相許算了。”我嘿嘿一笑道,能夠從精神與肉體兩方面打擊敵人,那可是一件無上的享受。

“哼——”耶律蓉狠狠地看了一眼,撥轉馬頭向對面奔了過去,很快就融入了大遼的隊伍當中。

“恭迎銀平公主回營——”對面的契丹人忽然大聲呼喝起來,而那耶律蓉則坦然地面對著跪倒一地的將士們,理也不理地拍馬向前而去。

“銀平公主?!”

我們父子四人聽了之後,面面相覷,不由得苦笑起來。

怪不得耶律玄機肯下這麼大的血本兒,原來我們捉住的是一名公主,在女性握有大權的遼國裡,公主還是很吃香的啊!

“還是中了耶律玄機那小子的奸計了!”楊繼業有些懊惱地說道。

“銀平公主?!”我望著絕塵而去的背影,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地說道,“我算記得你了!”

十一月下旬的天氣已經相當寒冷了,好在我們沒有太大的負擔,一路上快騎南下,直奔京師而來,臨到黃河邊上的時候,天空中飄起了雪花兒,紛紛揚揚地將大地整個裝扮成一個銀白的世界。

“好雪啊——”我坐在馬背之上,看著那蒼蒼茫茫的天空,忍不住讚歎道。

楊繼業的心情也不錯,策馬狂奔一氣後,揮鞭對我們三兄弟說道,“孩兒們,加一把勁兒,正午時分就可以飲馬黃河了!”

父子四人帶著幾十名親兵一路疾馳,終於在正午的時候來到了黃河邊兒上。

滔滔的黃河之上湧動著厚厚的白雪,隨著那河流蜿蜒而下,直奔入海,再不回頭。兩岸的蒼山翠柏相映成趣,在風雪中顯得格外的蒼茫,我的胸中忽然產生了一種想要放聲呼喝的衝動,一首早些年間哼唱過的歌曲不禁脫口而出,伴隨著黃河的怒濤在廣袤的河岸上回蕩起來。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恨欲狂長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何惜百死報家國,

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願守土復開疆,

堂堂中國要讓四方,

來賀——”

歌聲飄蕩在廣袤無垠的雪原上,回聲經久而不絕,麾下的衛士們紛紛叫好。

“想不到小六兒還有此雅興!”楊繼業聽了覺得新奇,嘖嘖稱讚道。

七郎介面道,“六哥的本事多著呢——”

楊繼業點了點頭,“你的書讀得如何了?我已經奏請聖上,特准你直接參加禮部的考試,你可千萬馬虎不得呀!這可是關乎我們楊家顏面的一件大事!千萬不可出現差池!”

“這樣啊——”我皺了皺眉,本來一件不太複雜的事情,怎麼到了他們口中就這麼意義重大影響深遠呢?我隨口問道,“早知道這麼麻煩,就不參加了!不知道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想也不要想!”楊繼業將有些花白的鬍子一吹,瞪起眼睛怒道,“既是聖上御批的,滿朝的文武自然都會知道,你敢現在溜號兒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這次回家以後不許出門,一直呆在家裡用功,知道參加考試才許出門!”

“啊——不用這麼變態吧——”我小聲嘟囔道。

“你說什麼呢,我剛才沒有聽清?”楊繼業問道。

“沒有什麼了,用功用功——呵呵——”我連忙答道。

“哈哈哈哈——”七郎與四郎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竊笑不已。

“你們兩個也不要得意!”楊繼業回頭訓斥道,“小六兒都知道要用功讀書,為我們楊家改換門庭,你們怎麼能夠閒著看熱鬧?回去以後陪讀!”

“嘿嘿嘿嘿——”我看著兩個被霜打了的茄子臉,心裡頓時平衡了許多。

一路順流東下,就到了京師。

整個京師都被一片片的皚皚白雪所覆蓋,那些巨大的高大的宏大的遠大的偉大的宮殿們紛紛披上了素裝,只露出一鱗半爪曝在凜冽的寒風裡。

路過十字街的時候,我很欣喜地看到各項工程已經到了掃尾的階段,氣勢恢弘的牌樓巍然挺立,遠在數里之外就可以看到,更不用說那些結構嚴謹整齊劃一的店面,就連其中相通的大路也是用青灰色的石板統一鋪就,只不過,這種公益事業自然是由我出錢來作的了。

“為什麼牌樓上面空著沒寫字?”楊繼業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於是回頭向我問道。

“因為走得急,所以還沒有顧上。”我回答道。

“恩——”楊繼業點了點頭,策馬向前,沒有再說什麼。

“怎麼街道上都沒有人呢?”七郎最愛熱鬧,忽然發現了有些異常。

聽他這麼一說,我們都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現象,按道理現在已經是巳時了,路面上卻不見一個人影,真是奇哉怪也,莫不是因為下雪都窩在家裡不出來了麼?幾個人面面相覷,怎麼也想不痛其中的關節。

“咚咚咚咚——”我們正在疑惑之間,從街道四面傳來了隆隆的鼓聲,聲音之大,像要快將空中飄舞著的雪花都給震碎了。

接著就見對面的街道中出現了大隊的人馬,分成左右兩列迎面向我們走來,個個甲冑鮮明,氣勢如虎,手中的兵器寒光閃爍,正是大宋禁軍中的精銳神武衛!再下來就是全副的天子儀仗,明黃色的羅蓋彩幡在寒風中飄蕩著,在金吾衛士們的簇擁下,大宋天子帶著百餘名朝臣出現在大街上,浩浩蕩蕩的隊伍令我們怎麼也想不出今天是什麼日子,莫非皇帝要去祭天不成?

我們一行數十人連忙讓到道路一側,翻身下馬,單膝跪在地上,等候聖駕經過。

誰知道那龐大的隊伍並沒有從我們的面前消失掉,而是在先頭隊伍經過我們面前的時候就停了下來,接著就有承旨官飛馬來到我們面前,翻身下馬,宣讀皇帝的聖旨。

聖旨上面寫得儷四駢六的,極盡咬文嚼字之能事,而我們又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因此具體什麼內容我們都沒有聽清楚,只是聽到一句,就是天子親率文武百官前來迎接我們了。

還沒有等我們反應過來,那承旨官一揮手,立刻有幾個小黃門捧著幾件袍子衝了上來,直接將我們沾染了雪花和泥水的戰袍界下,換上了嶄新的袍服。

那承旨官不住地道歉,“楊大將軍,多有得罪了!不過各位總不能穿著髒了的袍子去見聖駕吧,這些新袍子都是內廷監造專門賞賜給功臣的,雖然有些倉促,但是大小還是很合身的!”

我一看,果然袍子的質地很好,繡工也屬上乘,衣領和袖口上都密密地鑲了金線,賜給楊繼業的是一襲紫袍,佩有金紫雙魚袋,並賜玉帶,而我們兄弟三人穿的就是緋袍了,佩的也成了銀魚袋。

緋袍可是算得上中級官員了,知府通判一級的官員們才有機會穿上緋袍,至於知縣等小官吏就只能著綠袍了,再次一些的著青袍,去了一趟邊關,就撈了三件紅袍回來,倒也划算得很,這位太宗皇帝真的很慷慨呢!

按照唐時舊例,賜五品以上官員魚袋,飾以金銀,內裝魚符,出入宮庭時須經檢查,以防止作偽。武則天時,曾改佩魚為佩龜,賀知章就有過解金龜換酒的經歷。三品以上穿紫衣者用金飾魚袋,五品以上穿緋衣者用銀魚袋,此即為章服制度。至宋後這種做法被視為一種特殊的恩賜,不再用魚符,而直接於袋上用金銀飾為魚形,親王有被賜以玉魚者。金魚袋紫色衣稱為“金紫”,銀魚袋緋色衣稱為“銀緋”,一旦受賜,十分榮耀。

至於楊繼業,他本身已經是一品大員,穿上紫袍已經不是新鮮事了,但是皇帝御賜的袍服意義又是不同,更何況還賜了金紫雙魚袋,這可不是尋常的大臣所能夠得到的榮耀。

皇帝的儀仗到了前方開闊地帶就停了下來,接著又有承旨官前來宣詔,命我們上前見駕。

我們隨著承旨官依照進見的規矩亦步亦趨地來到天子車駕之前,正打算行跪拜之禮的時候,太宗皇帝居然從車駕上主動走出來了,直接將楊繼業攙扶住,免了我們的例行跪拜,然後溫言稱讚了兩聲後,拉了楊繼業的手,上了車駕,往宮中而去。

我們兄弟三人重新上了戰馬,跟在車駕的後面,一同入宮。

此時,街道的兩面有無數的百姓競相圍觀,夾道歡迎得勝歸來的將士們,我們兄弟三人身著鮮豔的緋服,在人群之中顯得格外出眾,自是成了京師百姓的口中焦點人物,迎來一陣陣歡呼,可惜現在正值隆冬,否則必定有許多少女往我們的身上拋擲鮮花繡球什麼的。沿街的餐館客棧什麼的就比較精明,打出了有功將士三折優惠的宣傳標語,想來我們以後上街吃飯都可以盡情賒帳了。

酒是上好的山西杏花村老白汾酒,窖藏三十年絕對沒有半點含糊。菜是京師中的四大御廚精心製作的好菜,單是材料就足足準備了三天三夜。

太宗皇帝選擇了承天樓作為君臣宴飲的地方,高達十二丈的五層樓閣也只有皇家才有此氣魄和實力使用,文武大臣們按照職位的高低佔據了承天樓的最上面的三層,而下面的兩層則是歸歌姬與廚師侍衛等人使用的,整個承天樓上人來人往,一派熱鬧景象。

雖然說即便從腳下的兩層樓閣中任意拉出一個大臣來,身份都要比我們兄弟三人高上許多,但是我們畢竟是宴會的主角,所以有幸陪者皇帝與於幾位親王包括不到四十位重臣坐在最高的一層閣樓上。

“諸位愛卿,今日朕高興的很吶!”太宗皇帝的臉上湛然閃動著一層輝光,朗聲說道,“楊大將軍以不滿萬人之師,頂住了契丹人三萬勁旅的強攻,本已難得,而他的三位公子更是少年英雄,竟然能以三千輕騎破敵兩萬,更俘獲戰馬萬餘匹,輜重無數!如此功勳,怎不令朕開懷?今日宴飲,諸卿不必拘禮,但求盡興可也!”

齊王廷美,現在已經是秦王了,舉起酒杯來走到玉階前祝道,“皇兄雄才大略,威名橫掃六合,上承太祖之基業,更展萬代之宏圖,如今又添許多驍勇善戰之將,實在是我家國之幸啊!臣弟在此先敬皇兄一杯酒,再跟幾位將軍喝個痛快!”說著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好——”群臣紛紛鼓譟叫好,樓上一片歡騰之聲。

由於皇帝開了禁,群臣自然趁此良機互相敬酒,增進一下感情,秦王代替天子來敬了酒之後,宴會就算是正式拉開了序幕,據說是不到戌時不讓回家,於是大家都自己找些樂子來打發時間,不時地有大臣們來到我們父子四人跟前拼酒,眼看一罈罈的老酒就見了底。

在旁邊時候的宮女和內侍們不斷地將見了底兒的盤子撤去,又將新菜奉上,歌姬也跳了起來,樂師們在一旁吹拉彈唱配合著,樓上盡是一片君臣同樂的大好局面。

我一邊喝著酒,一邊漫無目的地四處隨意看著,這些宋時的歌舞倒是有些意思,並非是說舞蹈本身有多麼新奇,而是跳舞的人兒實在不能不令人多看幾眼,一名名身材曼妙的歌姬揮灑著長長的水袖從身邊飄過,留下片片餘香,任是神仙也免不了動幾分凡心,更不用說我輩俗人了。

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已是夜間了,正在陶醉的時候,忽然音樂聲停了下來,眾人正在奇怪的時候,卻見樓上的燈光一暗,變得迷離起來,幾扇大窗全部推開,外面的月光化作一片白露射了進來。接著音樂再起,只見人影晃動,一名面帶薄紗的女子在幾名舞女的伴同下出現在門口,婷婷嫋嫋地來到大堂中央。

只見那女子身披真絲織成的羅衣,上面墜有無數流光溢彩的寶石,在月光下折射出迷人的色彩。兩顆晶瑩剔透的大珠墜在耳下,烏雲一般的髮髻中橫插著一枝鳳頭金簪,口銜寶石,熠熠生輝,絹裙輕薄,輕紗飄渺,嬌軀散發著陣陣若隱若現的淡淡芳香,臉形極美,眉目如畫,顧盼生輝,嫩滑的肌膚白裡透紅,一點紅唇誘人之至。

正在我們竊竊私語猜測這女子身份的時候,她卻輕啟芳唇唱了起來,卻是一首新詞。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熟悉的歌詞從那女子的口中唱了出來,在淡淡的月光下是那樣的容易令人失神。無數的大臣停下了杯中之物,歪著腦袋斜倚在桌案上面,靜靜地聽了起來。

“怎麼會是這一首詞?難道陳摶把它傳了出來?”我心中疑惑。

一曲終了,樓上依然是寂靜一片,隔了半晌之後,群臣方才如同大夢初醒一般紛紛叫好。

“那女子是何人?歌喉竟然如此之好?”我從來沒有聽到過有人能將這首詞演繹得如此完美,忍不住開口問道。

“她可不是一般人,正是本王的侄女兒,皇帝陛下的長公主呢!”旁邊有人聽到了我的話,隨口接道。

“王爺!”我回頭一看,說話的不是旁人,正是秦王廷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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