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黑和師傅回到大仙家,大仙家現在只留下了小順那壯漢守著葉子虎。
我衝他喊:“順子叔,我們來了。”
小順一臉疑惑:“你們沒跟著去山上啊?”
師傅擺擺手:“我過來看看情況。”說著自顧自走到後院,見到樓房沒鎖,一聲不吭上去了。
我和小順面面相覷,師傅啥也沒跟我說過。
“這不是老太太的房間嗎?”我小聲問。
順子在邊上問:“大師,您來這裡幹什麼?”
師傅扶著門,輕輕笑著:“說到葉老頭他們的去處,還得先說說山上的那些蛇!”
我們聽到要說那些蛇的來歷了,全豎起耳朵。
“山上的那些蛇可不得了,他們叫‘冉遺’,能讓人鬼打牆,你注意過那些蛇的肚子沒?是不是有點大?冉遺食陰氣長大,肚子裡邊就儲著陰氣,見到生人,肚皮上的鱗片一開合,陰氣就放出來,就是這些陰氣讓人鬼打牆的,甚至能迷人心智!”
師傅根本沒有親眼見過,卻說將蛇的樣子說的栩栩如生,我大吃一驚,問:“這麼厲害?!”
小順更是被唬的一愣一愣,他問:“天師您早知道?”
師傅說:“當然,不過一般情況下,這些蛇都是生在墓裡,古時候那些個富貴人家大墓的墓道里就放養著兩條來守墓。”
我問這些蛇和大仙奶奶有什麼關係。
“本來是沒什麼關係的,後來那個叫章子的人來找她驅邪就有關係了。”師傅走到房門前,輕輕推了推,門吱呀一聲開了,“老太太的確是犯衝了,不過他還中了‘蛇毒’。”蛇毒兩個字咬的特別重。
“蛇毒?!”我驚訝。
“確切的說是‘陰毒’,通俗點說就是身上陰氣太重,那天見到老太太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她雖然是半隻腳都踏進棺材的年齡,可好歹是活人,即便他是神婆,平日與鬼仙打交道頗多,但陰氣也濃的太詭異了。後來吃飯的時候,我還看了下,老太太不得了,不僅中了‘陰毒’而且身上還鑽入了一條冉遺……”
小順吞了吞口水:“那蛇怎麼鑽進去的?”
師傅翻個白眼:“我哪知道,可能是跟著章子來的,我只是個捉鬼的,又不是福爾摩的,還給你把現場給還原了?”
我在一邊糾正:“是福爾摩斯。”
師傅瞪我一眼,繼續說:“老太太怎麼‘屍變’的事情暫且不提,後來我想了想,能讓老太太與鬼仙犯衝,並且陰氣纏身的,光是一條冉遺可不夠。”說到這裡,師傅頓了頓賣足了關子,“還可能有別的東西……”
我驚訝,瞬間想到了那時候章子在樓上被打,有個東西從他身上掉了出來。
“我一早就猜到那是什麼,但老太太體內的冉遺沒辦法直接取出來。於是我去了一趟市裡,看望了個老朋友。”師傅已經推開房門走了進去,他邊走邊說,“後來知道了個不得了的訊息……”
我和小順走進屋,胃口全被吊了起來。
屋裡漆黑一片,師傅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這個叫章子的人……是個盜墓的!”
我一愣,先前便感覺到章子不一般,現在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成年男人身上陰氣那麼重,雖然被陽氣蓋住了,但總跟平常人不一樣,這就是為什麼守墓的人總是給人陰測測的感覺一樣。
“不僅是章子,章子他爹,張大年也是個盜墓的!而且金盆洗手之前,還帶走了一個青銅酒杯。”師傅語出驚人,說著他打開了手電筒。
手電筒的光掃過屋子,黑暗中,一張鬼臉突然出現,我嚇的往後急退,一個把持不住,又尿了一褲子……
小順也不爭氣的喊出聲,但是他到底是成年人,比我穩住的快。
這時候一雙手按住我的肩膀:“瓜娃子,怕個錘子,看清楚這是誰!”
我定了定神,心想,豁出去了,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瘦瘦高高的老頭正無聲在屋子裡兜圈子。
這老頭不是別人,正是葉老頭。
兩天不見,葉老頭彷彿又老了七八歲,他焦急繞著圈子,嘴巴大張卻說不出話來,雙瞳大張,卻毫無焦點。
葉老頭怎麼會在這裡?而且情況如此詭異……看樣子,葉老頭也遇上鬼打牆。
難道就是那叫冉遺的蛇給弄的?
就在我迷惑的時候,師傅默默上前,從房屋角落裡揪出一條小蛇,小蛇腹部有鱗片,鱗片張著,噴出白色霧氣。我遠遠看著精神就一陣恍惚,邊上的小順也差不多。
師傅嘆了口氣,在蛇身上貼了兩張符紙燒了。
小蛇被這樣一燒,竟然發出了微弱的、如同嬰兒哭鬧的聲音,不過三分鐘,這條小蛇被兩張符紙燒成了黑灰。
葉老頭這時候突然醒過來,他迷惑看著我們:“天師……你們怎麼……”話還沒說完,就咕咚一聲躺地上暈過去了。
師傅說:“不礙事,就是幾天沒休息,脫力了,這也是老頭的劫啊。”
緊接著師傅從床底摸出一個黑不溜丟的玩意,手電筒往上一打,好傢伙,這不是青銅酒壺嗎?
酒壺就跟電視裡常見的那種差不多,反正我也分辨不出是哪個年代的。
“如果你瓜娃子那天在山裡一直鬼打牆,晚上也會被‘冉遺’拐到這裡來的。”師傅不懷好意笑道。
我哼哼兩聲沒理他,心裡卻在想,他孃的,又尿褲子了,等下怎麼出去見人啊!
“你們不是在山頂找到了個青銅酒杯?”師傅問我。
“對!”我想到了山頂隧道發生的事情,心說,原來那個酒杯是張大年的遺物。
師傅點頭說:“瓜娃子,知道杯弓蛇影這個成語嗎?”
我癟癟嘴,我才三年級,哪知道這個啊……
師傅得意笑了笑:“讓你瓜娃子不好好學習,不過我說的‘杯弓蛇影’可不是成語裡的那個杯弓蛇影,我說的‘杯弓蛇影’是養冉遺的法子。”
我胃口全被掉了起來,心裡暗罵,老東西,就喜歡賣關子!
小順聽到還有這等神奇的故事,耳朵都豎了起來。
“不過‘杯弓蛇影’具體的流程是什麼我就不曉得了哈,只知道其中有一套器具,就是青銅酒杯跟青銅酒壺,酒杯鎮陰,酒壺養蛇,這條蛇就是被酒壺吸引過來的。”
我撇撇嘴,默默湊了過去,拉住師傅的膀子,說:“師傅,您知道的真多!”
師傅滿臉得意:“那當然!誰讓我是師傅……哎,不對,瓜娃子,你別蹭我啊,你一褲子尿!”
被識破奸計,我哼了兩聲走到一邊,指著地上的葉老頭問:“現在怎麼辦?”
村子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去山上了,還有人,這時候師傅在樓上吼了兩嗓子,喊人來抬走葉老頭,吩咐要用生薑煮水喂他喝。
在眾人驚奇目光中,師傅又從屋裡捉出一條“冉遺”,用符紙把它燒了。
兩條怪蛇,竟然被兩張符紙給燒了個乾淨,眾人無不嘖嘖稱奇。
“天師……這是怎麼回事啊!”小順問。
“天機不可洩露!”師傅神秘笑了笑。
“對了,大仙奶奶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發瘋了?”我問。
“我正準備給你們說呢。”師傅又在屋裡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於是做了下來。
“大仙奶奶是中了陰毒,而且體內有一條冉遺的幼蛇。我原先的設想是讓你們用純陽之物逼出他體內的陰氣,順帶也試試看能否把她體內的幼蛇逼出來。不顧我忘了她是個神婆!神婆平日溝通陰陽,腳踏陰陽兩界……”見到我一臉迷惑,師傅頓了頓,又說:“也就是說,神婆的身體可以看成是活死人的身體,和殭屍一樣的身體!身體裡陰氣本來就盛,又被大陽之物一激,再加上‘冉遺’生性聰明,可以控制人的身體,自然就‘詐屍’了!”
師傅說的邪乎,其實總結了一下,就是大仙奶奶的身體本來就和殭屍類似,被陽氣一激,再被“冉遺”控制,就“詐屍”了?
“大仙奶奶現在有意識,但是身體不受自己控制,她的身體被冉遺控制,會本能的逃到一個地方……”師傅說道這裡神秘笑了笑,又習慣性的賣起關子。
原來裡頭有這麼多彎彎繞。
“那麼老太太現在在哪?”小順一臉焦急。
我心裡也癢的難受。
“你們猜?”師傅哈哈大笑,“既然山上的冉遺要找青銅酒壺,那麼青銅酒壺裡的冉遺當然是要去找青銅酒杯!”
小順聽完一驚,撒腿就往後山方向跑。
師傅連忙把他拉住,微微笑著說:“莫慌,莫慌,我這不是讓王道士上去了嗎?救人可是體力活,咱們幾個哪比得上王道士。”
我被師傅的笑容鎮住,心說,這老狐狸!救葉老頭當然輕鬆,因為葉老頭就在大仙家!但是山上呢?大仙奶奶肯定跑到那條大蛇的洞裡了!這人要救就難咯。
那條蛇精不像普通鬼怪,葉子虎那種壯漢,拿著菜刀都沒辦法在它腦袋上砍出一道印子,何況是其他人。
“大仙奶奶不會被蛇精吃了吧?”我想到那條蛇精的身體,不由擔心起來。
師傅神秘一笑:“肯定不會,這點我能打包票。”
之後,我們安置好葉老,小順喊回在外面防風的胖魚等人,胖魚聽說了師傅的事情,便死皮賴臉拉著師傅扯家常,師傅笑呵呵跟他聊天,聊了一陣後,這個死胖子厚臉皮說:“天師,您老人家本事真高!”
我記得這傢伙白天給了我們不少白眼,那時候王道士“出神入化的道法”打動了他,對師傅和我是多麼的不屑一顧。
我脫了尿溼的褲子,啪啦一聲甩他身上:“這是童子尿,你身上也沾著不少陰氣,快把他套頭上,小心血光之災!”
胖魚感恩戴德。
師傅瞪了我一眼,卻沒有戳破。
“那虎子哥是怎麼回事?”胖魚一面往頭上套沾滿尿騷味的褲子,一面臊眉耷眼地問。
我看的直樂。
“跟老太太一樣,中了陰毒,不過他和老太太不一樣的是,老太太會‘屍變’,是因為她的體質與身體內有一條冉遺。葉子虎只是過量吸入了‘冉遺’噴出的白氣!”
“那虎子哥不會有事吧!?”胖魚急得跟死了爹一樣,連忙往前湊。
師傅捏著鼻子趕他走,看他頭頂帶著沾滿我尿液的褲子,一臉嫌棄。
“冉遺毒性本就不強,就算是那條冉遺王,也不至於立刻把一個人毒死,它主要是靠陰氣迷人心智,不過葉子虎倒是一條好漢,身體裡湧入那麼多陰氣,還能撐到山下來。”
“我們那時候差點被那條大蛇給殺了!”想到隧道里發生的事情,我依然心有餘悸。
“瓜娃子,委屈你了。”師傅黑黑一笑,“那條冉遺王修行不少年了,怎麼可能輕易殺人,只是畜生對人天生有警覺性,他只是想把你趕出去罷了。這也是你的劫,也是大仙奶奶的劫,也是葉老頭的劫,更是葉子虎一家的劫難。”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想到山上那條蛇對我們出手時候,似乎總留了一絲氣力,現在想來,原來是不想殺生。
“人肯定不會死,不過今後免不得大病一場。你們這些年賺的錢也夠用了,那天我就說過,老太太千萬不能再請鬼仙上身,否則劫難難逃。”
胖魚點頭哈腰,就差跪下給師傅道謝了。
“其實啊,老太太由於體質特殊,身體裡就算有陰氣,也會自行散去,連補品都不用吃,到時候他體內的冉遺也會識趣自己走了。不過壞就壞在老太太不聽話,非要再請鬼仙上身,鬼仙又被冉遺一激,老太太會變成那樣也是活該。”師傅嘆了口氣,“這老太太真是倔……”
“對了,給葉老頭熬的薑湯,也給葉子虎喂點,葉子虎身體裡的陰氣得慢慢祛除,溫陽一段時間,急不得。”
“天師……”胖魚欲語還休。
“什麼事儘管問。”
“王道士他……”
胖魚支支吾吾,用屁股都猜到他想問什麼。
“你是想問王道士和我師傅到底誰厲害?”我光腚抱著膀子,涼風吹過胯下,心情一陣舒暢,心說,讓你們信那個假道士。
師傅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葉子虎身上陽氣重,殺氣也重,侵入他體內的陰氣雖然量足,就算沒人管,也能自己緩過氣,不過就算身體恢復的慢些罷了。”
胖魚看樣子是真的很擔心葉子虎,也不知道這兩人關係為什麼這麼鐵。不過他是個明白人,師傅一說,他心裡大概也有了譜——王道士十有八九沒面前這個老頭厲害。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救命!!!”
“他孃的!這是什麼!”
“跑、跑!”
一群人鬼哭狼嚎的從山上跑下,其中打頭的那個人跑的最快,最顯眼。
這人穿著金絲道袍,長袍底都拖到地上了,好不威風,穿著這樣不方便的衣裳,他竟然還跑的比誰都快,八卦鞋跑丟了一隻都不知道。
“救……救命!”
王道士一馬當先跑進村子,頭也不回的鑽進大仙家,眨眼就看他背了個包往外跑。
胖魚一下愣住:“道長!道長!您這是去哪啊!”
王道士頭也不回的往外跑,一面跑還一面喊:“妖孽啊!妖孽!”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山上有什麼我可是一清二楚,這王道士如果是個有真本事的人,那麼他這膽子可比葉子虎小多了。
胖魚連忙把王道士拉住,王道士衣服被他一扯,兜裡頓時掉出了一包東西:“道長……您這是……”
胖魚撿起那包東西,藉著燈光,我一看,原來是個報紙包著的包裹。
“這裡邊的東西可不得了!你惹不起的,快還給我!”王道士急得滿頭大汗,連忙搶過包裹。
結果這一下力氣用的大了,包裹本來就用報紙包著的,這下被扯開,嘩啦一下,黃黃白白的東西掉了一地。
胖魚眼睛尖,表情一下變了:“這是嫂子的首飾!?”
這時候鄉親們都從山上跑了下來,大呼小叫聚在了大仙家門口。
“道長!現在該怎麼辦啊!”
“道長!山上那個是不是蛇精啊?!”
“道長,你可要救救我們村子啊!”
“道長……”
“道長!”
王道士被喊的滿頭大汗,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麼,連道:“我道行有限!沒想到山裡是這麼厲害的妖孽!說來慚愧,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不顧眾人挽留,王道士擺手要走。
這時候有人拍我肩膀,我扭頭一看,好傢伙,原來是二狗。
這幾日一直忙著大仙家的事情,都沒功夫找他玩。
二狗淡定站在我身後,也不知道剛才他是不是也上了山。
“狗日的,這兩天都沒見到你!幹什麼去了!你剛才也上山了?三胖那小子呢?!”我問。
“你還好意思說,我找了你幾次,你都不在,後來聽說你在山上,我和三胖準備偷偷上山找你們,然後被發現,就鎖在了家裡,今天晚上才偷偷出來。”二狗攤攤手,“不過我爸上山了。”
師傅這時候湊上來,打趣問道:“小娃娃,那你知道山上發生什麼了嗎?”
二狗清了清嗓子,臉上一直淡然,似乎難有事情讓他害怕。
師傅豎著大拇指誇他:“嘖嘖,這孩子以後肯定有出息,再看我們家這瓜娃子,剛才在樓上被葉老頭嚇一褲子尿!沒用!”
我在後頭偷偷猜師傅鞋跟子,心裡想,我肯定是後孃養的。
二狗得意笑了笑,搖頭晃腦,小大人樣把山上的事情說了出來。
“聽我爸說,王道士帶人上山後,發現了一條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