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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東巡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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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瑾意識混沌,如墜虛空,這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當他的意識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再次來到了一片奇怪的土地上,只不過這次他心中更多的是平靜,而不像當初那麼慌張。

荒蕪的大地上,有一間茅草廬屋,一棵筆直的桑樹,盈盈溪水從茅屋前蜿蜒流過,佝僂著身軀的老者蹲在溪水前,全神貫注地在水流中尋找著什麼。

夜空中星輝組成溪水的源頭,從空中流淌下來,橫貫大地,流出地平線,重新流入星空,散成星輝。老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溪水中把手抬起,耐心地欣賞著指間捏著的一顆熠熠生輝的光點,然後隨手貼到夜幕上,於是那顆光點就變成夜空中的星星。

“敢問這位老伯,這裡是什麼所在?”楊瑾恭敬地詢問老者。

“這裡什麼所在都不是。”老者頭也不抬地回答。

楊瑾好奇地蹲在老者身邊,看到他的手浸泡在溪水中,銀沙流入他的掌心,漸漸彙集成卵石大小的光點。老者便將託著光點的手抬出水面,然後再度將光點貼入星空。

“難道老伯是神仙嗎?”楊瑾詫異地推測。

“唔,算是吧。”老者凝望水中,呵呵笑道,“那你再猜猜,我是什麼神仙?”

“小子才疏學淺,猜不出來。”楊瑾老實地回答,但還是忍不住說,“難道是負責天上星辰的星君?”

老者站起身,捶了捶痠麻的腰,順勢將雙手背在身後:“我……是死神。”

楊瑾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可是老者慈眉善目,瘦骨嶙峋,怎麼看都不像職責如此恐怖的神仙。

“我也可以如你所願,變得兇惡猙獰,你要看嗎?”老者似乎看穿了楊瑾心中所想。

“不不不,還是不要了,”楊瑾連連搖頭,重新仔細環顧四周,“這麼說……我已經死了?這就是死後的世界?”

“唔,就算是吧!”老者緩慢地點了點頭,“你認為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那它就是什麼樣子了。不過,他需要你的幫助,你還不能死。”老者看向水面,眼中映出無窮星空。

“他?他是誰?”楊瑾莫名其妙地聽著死神的話。

死神高深莫測地笑了起來:“你夢中經歷過的神話故事,都與他有關。”

楊瑾想起了那個蒼老而空幽的聲音:“是他?他究竟是誰?”

“呵呵,夢非夢,他非他,這個問題,也許你該自己去探索!”死神笑笑,一指溪水,“時候不早了,回去吧,跳回到芸芸眾生。”

楊瑾覺得自己是在夢中,沒有多想,順從地走到了水邊,一隻腳抬起,忽然若有所悟——如果從生的世界跳河,就會死亡,而從死的世界跳河,則是重生。那麼……

楊瑾站住腳步,回頭看向死神:“死亡,其實並不是結束,對麼?”

死神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笑而不語地望著楊瑾。

“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來到的還是這個世界,見到的還是你嗎?”楊瑾好奇地問道。

死神搖頭回答:“那時你會化作一種你現在還理解不了的形態,而我,也無法分辨出哪一個才是你。”

“你認不出我……”一種失落感湧上楊瑾心頭,“那我能認出你麼?我還會記得死前的一切麼?”

“記住?記住有什麼意義?萬千世界,你的新生將隨機誕生於任何一處,再找不到和曾經的你有任何相關的人或事,那麼你來告訴我,曾經的記憶留下來有什麼用?那記憶和你看過的一個難忘的故事有什麼區別,那……”死神遺憾地搖著頭,“已是屬於別人的故事了。”

“也就是說,我今生遇到的人,遭遇的事,都是今生才有的機緣,”楊瑾仰望星空,若有所悟,“所以,我該活在當下!珍惜當下!”

楊瑾縱身跳入溪水,溪水竟瞬間變得深如大海,濺起叢叢浪花……

“天選之人,終有一天,你會了解自己的使命。我們,受命於天!”老者漸漸消失不見,只剩下聲音迴盪,這片天地的星光,慢慢盤旋流轉,最終化為三道流光,追隨楊瑾而去,印在楊瑾的右臂上,如果對《易經》有研究的人在這裡,一定能認出這是一個乾卦。

波翻,浪湧!

巨大的龍形樓船,乘風破浪。

每一艘大樓船,可載一千人,高七層,艙室、女牆、戰格一應俱全。旌旗最多,率先馳騁在其他大型戰艦最前面的那一艘船上,豎著始皇帝的旗號。

始皇帝正東巡滄海。

實際上,也確實不需要在始皇帝的戰艦前邊再安排其他船隻警戒,除了始皇這艘戰艦自身所攜帶的層出不窮的拍竿、床弩、拋石機等武器,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在此時的海洋之上,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股勢力,具備能夠威脅到始皇帝戰艦的能力。

始皇帝站在高高的樓船上,頭頂黃羅傘蓋,眺望萬里海疆,心曠神怡。在他身後,陪伴著蒙毅和趙高,這二人是始皇帝如今最信任的外臣和內臣。

今天晴空萬里,海面一片平靜,只有鉅艦經過時激起的重重浪花。

忽然,前方平靜的海面突發異象,一個漩渦開始出現,起初還緩慢旋轉著,很快就變得極其巨大。

站在高處瞭望的秦兵士兵立即揮舞旗幟示警,始皇帝的樓船馬上落帆拋錨,停了下來。與此同時,本來隨行其後的鉅艦紛紛疾馳向前,守衛在始皇帝座艦前面。

“轟——”

漩渦之下,一個巨大的海螺狀的物體緩緩升出水面,無數的水流從它上面奔湧而下。站在船上的秦軍將士目瞪口呆。

始皇帝夷然不懼,站在船頭,按劍而望。蒙毅將軍已經將一柄鋒利的投槍握在手中,隨時準備丟擲長槍。

那隻巨大的海螺狀的物體還在緩緩上升,它比始皇帝的龍舟鉅艦還要龐大。此物不知是用何物製造,表面光滑明亮,幾乎可以映照出人影,僅僅浮出水面的部分就已形同一座小山。

所有戰艦上的秦軍從未見過如此異物,盡數張口結舌。

這時,那巨大無比的海螺狀物貼近海面的地方,無聲無息地開啟一個矩形洞口,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裡邊緩緩走了出來。它的身高,足足有十餘丈,似乎通體以鋼鐵鑄成。可是它就平穩地站在海面上,居然沒有下沉。

“保護始皇帝!”蒙毅凜然大吼,持投槍上前,作勢欲擲。

趙高只嚇得臉色蒼白,拉著秦始皇就要避入樓船艙中,卻被始皇帝一把甩開。始皇帝盡顯帝王威嚴,夷然不懼地看向那金屬巨人。

巨人方方正正,彷彿削砍出來的面孔微微低下來,兩隻巨大的眼睛似乎看的正是秦始皇的方向。

“你……是本源世界的主人……”巨人發出語調怪異的聲音。

秦始皇不明白巨人說的什麼本源世界,但他聽明白了主人兩字,他張開雙臂,視線掃過天空大海,傲然說道:“不錯!這個天下,都是朕的!你是什麼人?”

巨人似乎發出了金屬般的笑容,然後它單膝跪了下來,跪在海面上:“我,是宛渠之人,奉命來到這方世界,拜訪這裡的統治者!”

秦始皇挺起了胸膛,問道:“宛渠,是什麼地方?”

巨人攤平了一隻手掌,緩緩向前遞過來,與船頭漸漸平齊,船上的秦兵瞬間緊張起來,立即簇擁到始皇帝前面。

“閃開!”秦始皇冷冷一笑,喝退眾人。

始皇帝看得出,那巨人的手掌的確是鋼鐵一類的東西製成,如果它有惡意,一掌拍下來,莫說船上將士有千人之眾,也護不住他性命,就算它想要毀掉這艘樓船,那真是“易如反掌”,顯然這個鋼鐵巨人應該並無惡意,而且它對始皇帝執禮甚恭。

巨人的嘴巴一開一合,一個呆板機械的聲音傳到了秦始皇帝的耳朵裡:“此事涉及絕密,我請求您,到我們的戰艦上,與我們的指揮官閣下一晤!”

蒙毅緊張地上前勸道:“始皇帝不能去!臣願代陛下前往!”

趙高也急叫連連:“始皇帝萬金之軀,不能冒險,奴婢願往!”

秦始皇一甩大袖,冷哼一聲,只一步,就踏上了那巨人的手掌,揮手命令道:“帶朕過去!”

那巨人手掌徐徐撤回,在萬千秦軍將士的目光追送下,將他們的皇帝送進了那海螺型戰艦的門。

隨即,巨人靜靜站起身,注視著那扇光潔明亮的大門無聲無息地合攏,靜靜地站在波濤湧動的海面上。整個大海上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屏息等待著,沒有人敢交談議論,可同時也沒有人心中不忐忑不安,如果他們的皇帝不能平安歸來,無疑將引發一場難以想象的惡戰。

隨父兄南征北討的蒙毅審視著守衛在海螺異物前的巨人,秦軍強弓勁弩橫掃六合八荒,可是他很懷疑以他們的武器是否能夠擊倒眼前的一個鋼鐵巨人,然而在它身後的海螺中,不知還存在著多少同樣的巨人士兵。

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在蒙毅等人已經無法在長久的等待中繼續忍耐的時候,那道門又緩緩打開了,始皇帝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門口,巨人重新恭敬地跪下,用巨靈掌將他平穩地送回了戰艦。

巨人再度起身,沒有再說一句話,無聲地走進海螺戰艦,那戰艦下方冒出明亮刺眼的火焰,在隆隆巨響聲中騰空而起。激盪起的無數水柱還衝擊在海面上,而那巨大的海螺已經霎時衝入雲霄,完全不見了蹤跡。

蒙毅和趙高放下高高懸起的心臟,仰望著天空,溼潤的空氣水霧撲面而來,萬里無雲的天空中,已尋找不到海螺的去向。若不是數千人馬同時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無論是誰都會懷疑剛才是一場無比真實的夢。

始皇帝手按劍柄,威嚴地緩緩轉過身,臉色無比凝重。平定天下以來,蒙毅長伴君側,很久沒有看到始皇出現這種臉色,彷彿多年前,剛剛登基的秦王政,做出以一國之力,硬撼東方六國,謀取天下的重大決定時那樣的神情。

“傳令下去,今日海上遭遇,任何人不得洩露!違者,誅三族!”始皇拔劍,虛空揮下。

蒙毅和趙高慌忙齊齊跪倒:“謹遵聖諭!”

水,很甜,甘甜的水,流入口中,沁心沁脾,楊瑾感覺自己從虛無中重獲新生,覺得炙燒般的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這生命之水滋潤浸透了。他努力地張開沉重的眼睛,只覺渾身的筋肉彷彿都失去了控制,全身力氣都在毫無意識期間,逃得無影無蹤。他勉強把眼睛睜開一道縫隙,從無盡的黑暗中掙脫出來,朦朧的視線中漸漸出現了營帳的頂棚。

楊瑾嘗試稍微轉動麻木僵硬的頸椎,可轉動頸椎瞬間引發了劇烈的疼痛,然後他便不敢再有任何動作,看到倚靠在榻前,用手撐著下巴正在打盹的顧勇,發出有節奏的強勁的鼾聲。

“老四,給我拿點水來。”楊瑾仍舊感覺口渴難耐,可是明明記得甦醒過來之前,明明有水流入口中,他想要起身又渾身劇痛而無力,彷彿全身的骨骼都斷裂開來。可是顧勇用更響的鼾聲回答了他,楊瑾又氣又笑,竭盡全力喊了一聲,“顧勇!”

“啊?誰喊我?”顧勇頓時雙目圓睜,手掌立刻按在刀柄上,仍處在迷離中的雙眼茫然四顧,然後看到了甦醒過來的楊瑾,才徹底清醒過來,吃驚地嘴巴大張,“三哥?真的是你嗎?三哥!”

“當然是我,要不還有誰?”楊瑾每說一次話感覺都要消耗掉體內所剩無幾的氣力,實在不想再多說一句話,喉嚨裡乾涸得如同一片荒蕪的沙漠。

“三哥醒啦!來人啊!”顧勇非但沒有拿水,反而著了魔般手舞足蹈地掀開帳簾就跑了出去,雖然不知道他跑去哪裡,但是隔著很遠都還能夠清楚地聽到他歡呼雀躍的聲音不斷傳來,“三哥醒啦!老五!三哥醒啦!楚姑……不對!三嫂!”

轉眼之間,陶素第一個衝入帳中,與楊瑾四目相對,確認楊瑾的確是在注視自己,突然失控地撲到他身邊大哭起來:“十天了!都十天了,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三哥,你可把我們嚇死了!”

十天?有這麼長的時間麼?楊瑾覺得自己還沒完全清醒,頭昏沉沉的,心中雖然有太多的問題想問,可是被陶素壓在受傷的身體上,一時間想說也說不出話,想把他推開又無力氣。

楊瑾正被痛哭流涕的陶素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帳簾上映出一個急匆匆靠近的嫋娜身影,可那身影急切的步伐來到帳前,彷彿在懼怕什麼似的,停住了。

“你不是在騙我?他真的醒了?”楚狸又是欣喜又是擔憂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我哪敢騙你啊,三嫂!”顧勇急不可耐地催促著楚狸,“你快點進去啊!”

帳簾被顧勇一把掀開,楚狸彷彿還沒有調整好十天來擔驚受怕的心情,一時間呆滯在門外,隔空與楊瑾對望著。還是那個楚狸,可楊瑾又覺得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楚狸,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消瘦憔悴的楚狸,忽然一股熱流從心底湧入眼中,是啊,他從死神那裡遊覽一番,終於又能回到人世,又看到了他思慕牽掛的楚狸。

顧勇看到陶素的模樣,上前將他一把拉開,沒好氣地罵道:“楚姑娘還沒哭,你一個老爺們兒哭什麼?”

陶素擦去喜極而泣的眼淚,欣慰地說道:“連郎中都以為三哥再也醒不過來了,都是楚姑娘不離不棄地照顧三哥,每天親自打水給三哥換藥、清洗身子呢。”

楚狸俏臉一紅,連忙抹去腮邊的淚水,來到榻邊蹲下,握住楊瑾的手,柔聲道:“你終於醒了!”

楊瑾方才明白,原來甘甜無比的水流入口中,並不是無端的夢,他享受著手掌被包裹在柔軟的溫暖當中,問道:“那天……我被魔物所傷,後來怎麼樣了,你沒事吧?”

楚狸搖搖頭,紅著眼睛說道:“被你示警提了醒,那些魔物又怎能再傷到我?”

顧勇讚不絕口地說:“就是!楚姑娘的武藝,可比三哥你強上百倍,以後不用我總護在你身邊啦!”

楊瑾咳嗽一聲,尷尬道:“能不能……先給我倒碗水!”

“啊啊啊……”陶素慌忙站起,跑去倒水。

等陶素端著水碗跑回來,楊瑾想要伸出右手去接,卻痠軟無力地垂了下去。楚狸從陶素手中接過,探出手臂輕輕攬起楊瑾的脖子,無比溫柔地將水碗送到楊瑾嘴邊,就像一位無微不至的……賢妻良母,“老實點,你右臂被魔物打傷了。”

楊瑾正沉浸在軟玉溫香當中,可忽然察覺氣氛有異,那水碗再不向嘴邊靠近半分,他的脖子又無法挪動,可憐地望水興嘆。當楊瑾困惑地看向楚狸,發覺那個古靈精怪的楚狸彷彿又回來了。

“想喝嗎?”楚狸調皮地問楊瑾。

“嗯嗯,想,都快想死了……”楊瑾心中叫苦,這隻讓人捉摸不透的小狸貓,又要使什麼壞啊。

“想喝的話,就答應我,以後無論什麼情況下,你都不能再做那種蠢事了,你若是真的死了……”楚狸罕有地臉上羞臊起來,“呸,什麼死,總之我不許你死!”

顧勇和陶素互相促狹地擠了擠眼睛,強忍著笑意。

……

楊瑾雖然傷勢逐漸好轉,但昏迷多日體虛力乏,身體需要長時間的恢復。自打他醒來後,每日由楚狸親自侍候三餐飲食,攙扶著他在營中散步行走,入夜也要等到楊瑾入睡後才離開,有幾次楊瑾半夜醒來,發現楚狸就伏在榻前和衣而睡。楊瑾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心痛,老子曾經說過禍兮福所倚,也許還要感謝那些偷襲楚狸的魔物吧,雖然讓自己險些喪命,可也因此因禍得福,讓他和楚狸之間的感情更加牢固起來。

因為楊瑾有傷在身,又是為了救自己,楚狸倒也明白事理,這段時間再未與他使小性兒,倒讓楊瑾享盡了溫柔滋味。

不知不覺,長城內外已是草木新綠。

這一日,楚狸在帳中為楊瑾右臂替換藥物(楊瑾右臂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印記,猶如乾卦),帳外一陣車馬騷亂。

“聽聞你身受重傷,可是把我驚出一身冷汗!”蒙恬人還未到,話音先至。

他走到楊瑾身前,扶著楊瑾肩膀,擔憂地上下打量:“可惜胡人又趁初春時節前來偷襲擾亂,直到今日,我才抽出空兒來看你。”

“讓將軍擔憂了!是屬下的過錯!”楊瑾連忙施禮。

蒙恬一把扶住有傷在身的楊瑾,看一眼陪伴在他身邊的楚狸,向她微笑地點一點頭,楚狸會意地輕輕放開楊瑾,微微福禮,退下。

聞訊趕來的顧勇和陶素見過了蒙恬大將軍,蒙恬居中坐下,喜滋滋地對楊瑾道:“我此番前來,其實有兩件事要辦,一是探望一下你的傷勢,另外,是有一樁大喜事告訴你。”

“哦?”楊瑾苦笑道,“屬下在這邊陲苦地,都成了病秧子了,喜從何來?”

“這事兒,得從仲春時節,始皇東巡開始說起……”蒙恬神秘一笑,娓娓道來,“始皇此次東巡,途中遇一神秘人阻車攔駕,將一塊玉佩交予始皇,並且言道:‘今年祖龍死!’”

楊瑾吃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道:“什麼人如此膽大,竟然冒犯天顏,他不怕被殺頭麼?”

蒙恬撫摸著鬍鬚,說道:“此事說也奇怪,始皇帝的確沒有殺他。但是聽了這樣的晦氣話,當然也是悶悶不樂。不過後來,始皇帝巡查東海,竟然機緣巧合,見到了蓬萊仙島的仙人……”

楊瑾和顧勇、陶素面面相覷,按說始皇統一天下,應該迎來太平盛世,可雲中出了妖魔,東海又出了仙人,難不成這妖魔鬼怪都要出世作亂嗎?

蒙恬自然明白他們在懷疑什麼,語氣肯定地說道:“你們不必懷疑,這是舍弟蒙毅給我的親手書信中所言,他始終陪在始皇身邊,也親眼所見,此事當無虛假!況且你也與那鬼怪似的魔物交戰許久,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呢?”

蒙恬又繼續道:“那仙人指點始皇帝,如今當收天下之兵,鑄成十二金人,便可破‘祖龍今年死’之詛咒!”

楊瑾皺眉,困惑道:“收天下之兵,鑄十二金人?這怎麼就能破除詛咒了?”

蒙恬雙手一攤,無奈地說道:“神仙中事,我等凡夫俗子怎曉得?反正,中車府令趙高已傳天子詔書,要收天下之兵,鑄十二金人。丞相李斯也頒佈政令,說十二之數對應地支,乃統治大地,彰顯始皇武德之意。一年分十二月,迴圈往復,是為大秦國祚千秋萬代。又言道,金人樣貌要鑄為夷狄相貌,以示大秦包容天下,縱然夷狄,亦為國人。”

“如今始皇帝正徵召天下能工巧匠!”蒙恬認真地看著楊瑾,“你在這裡,諸般精巧設計,堪為奇才!我已親自向始皇帝舉薦你為大匠作,赴京主持製造十二金人。”

“那這裡怎麼辦?”楊瑾非但沒有表現出驚喜,反而有些遲疑。

蒙恬故意將臉色沉下來,喝道:“你小子,真當這兒離了你就不行,看不起我蒙恬嗎?那些怪物這次傷亡嚴重,一時半晌不會再來了,我會盡快調撥戍卒,加強此間防禦。”

“那麼,上京的事,陛下準了嗎?”楊瑾仍舊似有不捨。

蒙恬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雲中與咸陽相去甚遠,況且始皇此時也正在從東海返回,尚未返至咸陽。如果等我奏章到了歸途中的始皇手裡,再等批准回來,可不知要到什麼時候,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你只管啟程赴京,既然是我舉薦,始皇帝斷無不準的道理!”

蒙氏一族,素來最受天子看重,也只有蒙恬才有資格說這句話。

“去咸陽嗎?”楊瑾自語般地沉吟道。

楊瑾沒想到剛剛落戶雲中,卻又要回到咸陽去。咸陽乃大秦帝都王城,能夠定居那裡,遠比在這塞外苦寒之地舒適,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可這裡,有和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有令他魂牽夢繞的心愛的女人,此番一去千山萬水,何時還能相見?一時間,楊瑾滿心的不捨。

蒙恬是何等人物,立刻看出楊瑾心事,大笑說道:“哈哈,捨不得徐方士那個美貌的徒兒嗎?”

“呃,將軍不要誤會……”楊瑾還想找些藉口搪塞,可是紅透的臉頰早已把他的心思出賣了。

蒙恬笑吟吟地說道:“既然當初是我推薦你來輔佐徐福,那我如今也好人做到底,代你去向徐福說和,讓那姑娘同你一起上京,免得你也無法安心做事。這個面子,徐方士不會不給!”

顧勇和陶素一聽這話,馬上老大不願意地搶著道:“我們不用說和,只要大將軍你點點頭,讓我們也去咸陽吧!”

蒙恬瞪眼呵斥道:“你們兩個,懂得冶煉鑄造嗎?去咸陽能做什麼?”

顧勇和陶素訕訕對望,耷拉著腦袋不說話。半晌過後,陶素低聲擠出一句話:“此去咸陽,山高路遠,三哥傷勢還未痊癒,我……我們不放心……”

蒙恬聞聽此言,心知他們兄弟情誼難捨,軍中又不缺他們兩個,於是目光一轉,忽又露出笑意:“陶素說得倒也在理,此去京城,路途怕也不太平。這樣吧,你二人就護送楊瑾回京,到了京裡,楊瑾有差使給你們,就留下。若沒事做,速速滾回來!”

顧勇和陶素大喜,連忙給蒙恬磕頭謝恩。

……

“讓楚狸伴楊瑾回咸陽?”徐福聽蒙恬一說,不由一怔,面沉似水地仔細想了想,忽又微微一笑,“也好!楚狸一個女孩兒家,長久在這裡風餐露宿,確也辛苦了些,何況是蒙大將軍開口!就依將軍之言,讓她跟隨楊將軍返京。”

順利得到徐福的允諾,蒙恬也自覺撮合一件好事,高高興興地去給楊瑾報喜。徐福目送蒙恬離去的背影,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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