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色的天空,落日餘暉下的梅里雪山,卡瓦格博猶如高聳雄壯的金字塔矗立在縹緲的雲霧之間,綿延的太子十三峰反射著金色霞光,就如同哈達般的聖潔。
山腳下,遠遠望見松林掩映著的那座灰瓦紅牆的古老寺廟,經過連日來的奔波,黃昏時,邢書記終於趕到了塔巴林寺。
他將滿是塵土的豐田越野吉普車停在了山門口,然後走入寺中。紅衣尼姑們認出了邢書記,隨即跑去稟告住持明月·鄔波馱那。
儘管歲月逝去,明月已近中年,但仍是明眸皓齒,楚楚動人,比起早些年,她的身上更增添了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明月嫣然一笑,單手立掌施禮道:“邢書記風塵僕僕從何而來?”
“唉,說來慚愧,”邢書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沮喪的說道,“數月前,我和可兒在谷裡呆膩了,於是就偷偷的跑出來遊山玩水,結果在蜀中遇到了麻煩。如今可兒已被囚禁在了川南僰王山飛霧洞中為人質,我必須回藍月亮谷借出鬼壺以換取她的自由。”
“鬼壺?”明月聞言吃了一驚,“難道有人還想著復活京城裡的那個‘偉人’麼?”
“不是,”邢書記搖搖頭,“說來話長,飛霧洞中有修行多年的隱士,想要借用鬼壺破解僰族先祖大洛莫的什麼機關。”
明月沉吟道:“鬼壺中蘊含的能量極其詭異,連寒生都沒有完全弄明白內裡的奧秘,此物若是落入惡人之手,恐怕將會遺禍匪淺。”
邢書記撓了撓頭皮,明月說的沒錯,這個小小的骷髏頭確有很多不為人知的超自然能力,落到壞人的手裡可能要出紕漏。但是為了可兒的安危,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借到手,飛霧洞裡的這個秋波老嫗功力實在是奇高,想來除此而外,也別無他法。
“邢書記,你這次恐怕要空手而歸了。”明月微微一笑說道。
“為什麼?”邢書記趕緊問。
“寒生送沈才華和墨墨去香港讀書了,眼下並不在藍月亮谷中。”
邢書記聞言愣住了,怎麼會如此的不湊巧。
“沒有寒生的同意,想必蘭兒是不會把鬼壺交給外人的。”明月同情的望著他說道。
“唉,為了可兒,怎麼也要去試一試……”邢書記雙眼直勾勾的瞅著明月,冷不丁兒的突然說道,“你,你好美啊,是我此生見過的最俊的女人,真的好難把持呢。”
“你說什麼?”明月吃了一驚,清澈的雙眸詫異的望著他。
“說什麼……我說什麼了?”邢書記不明就裡。
明月盯著邢書記,疑惑的問道:“你是不是病了,貧尼見你面色晦暗,身上隱約透出異香,像是中毒的症狀。”
“呵呵,不打緊,”邢書記爽朗的笑了起來,“前兩日確實中了三尸毒,不過本書記已將那下屍彭姑殺死了,區區屍蟲,不足掛齒。明月,我現在要即刻趕回谷中,就不多耽擱了,汽車暫且用不上就寄放寺中,就此告辭了。”
明月送邢書記至山門口,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琢磨其方才所說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這不像是他一貫的作派。
這裡面肯定有什麼事兒,明月憂心忡忡的尋思著。
夜幕降臨了,一輪明月高懸,清涼的月光灑在明永冰川的巨大冰瀑上,斑駁而迷離。夜空中,一隻孤獨的喜瑪拉雅山鷹盤旋在雪峰之巔,彷彿訴說著來自遠古的蒼涼。
山腳下是茂密的雲杉林和一望無際的高山草甸,此時正值五月初夏時節,盛開的野花覆蓋了整個草原,在融融月色中散發著淡淡的幽幽香氣。
邢書記一路走來,感到心曠神怡,前面明永冰川的冰瀑後面,便是進入藍月亮谷的通道。
“何人鬼鬼祟祟的在此偷窺?”突然間一聲暴喝,高大的雲杉樹上飄落下來一身披紅色袈裟的老喇嘛。
邢書記大吃一驚,打量著對方並反問道:“你又是何人?”
“白眉扎西,”老喇嘛說著走上前來,定睛細瞧認出了邢書記,“咦,你不是去年在塔巴林寺辯論大勝邪門外道的那個人嗎?”
“本人正是邢書記。”邢書記臉上充滿了自豪的微笑。
“你這是要……”扎西疑惑的目光。
“剛剛出門了一段時間,準備連夜回谷,”邢書記說罷,然後接著反問道,“大師深夜在此做什麼?”
“老衲是藍月亮谷的守護者。”扎西老喇嘛淡淡一笑。
“哦,大師辛苦了。”邢書記嘴裡敷衍著轉身離去。
“且慢,老衲向你打聽個人。”白眉扎西在身後叫道。
“什麼人?”邢書記很是好奇。
“有一個叫二丫的女孩兒,身邊還帶著一隻瘸腿的老母貓,她現狀怎樣?”扎西老喇嘛關切的問道。
邢書記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白眉扎西無奈的揮了下手,嘆息著轉身返回了雲杉林裡。
邢書記在月光下攀上了冰川,在一條冰瀑的後面找到了進出藍月亮谷的那個冰洞,然後撳亮了手電筒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
“原來傳說中的藍月亮谷虛空是真的哇……”突然耳邊聽到了細微的驚歎聲。
“誰!”邢書記猛然轉過身來四下裡望去,可是並未看見有任何人。
“奇怪,明明好像是有人在說話嘛。”他嘴裡嘟囔著,也許這些天來精神過於緊張,頭腦中產生了幻聽。
進入到藍月亮谷後,他沿著藍寶石般的湖泊岸邊前行,穿過鮮花盛開的草甸,最後經由喇嘛廟後的山崖石壁洞口,最終返回到了“玉龍第三國”。
夜色已深,湖邊的一排小木屋裡靜悄悄的,人們都已睡熟了。驀地,黑暗中衝出一群小土狗,見到邢書記都親熱的搖晃著尾巴圍攏了上來,他們是笨笨和黑妹的孩子,平時就喜歡和蠕頭蠻在一起玩耍。
邢書記推開了自己的房門,屋子內瀰漫著一股渾濁的屁香,宋老拐正光著身子躺在自己的那張大床上鼾聲大作,還保持著東北老農赤身裸睡的習慣。
“起來。”邢書記一拍他那瘦骨嶙峋的屁股,這張床可是他和可兒的愛巢,竟然被這老乞丐給玷汙了。
“姑父你回來啦……”宋老拐見到邢書記驚訝的合不攏嘴,“咦,怎麼沒見可兒姑姑?”
“說來話長……”邢書記坐下來喝了點水,然後將這次出谷所遭遇的事情敘述了一遍,末了嘆息著說道,“你可兒姑姑現還在僰王山飛霧洞中當人質呢。”
“豈有此理!”宋老拐麻利的穿上了大花褲衩,躍身下地義憤填膺的叫喊了起來。
邢書記鄭重的說道:“聽說寒生不在谷中,所以我明天一早就要去向蘭兒借鬼壺,然後即刻返回僰王山去救可兒。”
宋老拐是老江湖了,在三教九流之中混了數十年,社會經驗豐富,比邢書記要老道的多。
“姑父,你和姑姑離開藍月亮谷後,可能還不知道寒生他們在臨潼西山之巔的那場惡鬥吧?”他說。
“什麼惡鬥?”邢書記詫異道。
宋老拐講述了自從二丫潛逃出谷後,寒生等人一路尋找她的下落,直至後來在陝西臨潼西山之巔與黃老魘以及豬妖楚大師他們之間的那場曠世之戰。他的口才極好,如評書般的繪聲繪色,聽著簡直驚心動魄,不知不覺的東方便已露出了晨曦。
“賈道長和老祖受傷較重,待其基本痊癒後,寒生便已攜他們夫婦以及沈才華和墨墨去了緬甸,準備在仰光港與盧太官會合然後偷渡去香港,所以短時期內難以返回藍月亮谷。”宋老拐告訴他說。
邢書記想了想說道:“若是蘭兒不肯借鬼壺,那我就試試改變容貌,假扮寒生如何?”他掏出了秋波老嫗給的那張障眼符,將其易容的作用說給了宋老拐聽。
“這符籙竟然會如此神奇……”宋老拐連連咂舌,但他卻認為不可行,“寒生與蘭兒是多年的夫妻,兩人舉手投足間甚至一個眼神兒都配合得十分默契,因為是太熟悉了。而你若扮成寒生,儘管貌似但卻神離,會被一下子看穿的,結果不但弄得大家都非常尷尬,而切難以成事兒。”
“那麼扮成何人為好呢?”邢書記犯了愁。
宋老拐想了想,說:“只有一個人最合適。”
“誰?”
“有良,”宋老拐解釋道,“在臨潼西峰山頂上,鬼嬰用祝由十八式斬落了有良的一條胳膊,寒生想盡力來醫治斷臂,但是被其拒絕,帶著二丫遁入江湖。據說當年蘭兒家的狗也曾將有良的雙手筋脈咬斷過,這小子真挺硬氣,寧可終生落下殘疾也拒不接受寒生的救治。如此算來,寒生夫婦至少兩次有愧於有良,此時你若以他的面目出現,勝算可就大得多了。”
邢書記點了點頭,這宋老拐的腦袋還真不白給,比自己考慮的要周全得多。
“好吧,就扮成有良好了。”他贊同這主意。
宋老拐穿上衣服,說道:“事不宜遲,趁著足智多謀的吳楚山人還未起床,我們要趕緊行動。”
邢書記將那張障眼符揉搓成一團塞入口中,就著吐沫嚥了下去,然後按照秋波老嫗說的那樣,在心中努力回憶著有良的身形容貌。
片刻之間,他驀地整個人已然變成了有良的模樣,中山裝塌落下來,身子瘦了一大圈。
“不行,”宋老拐驚呼道,“有良可是斷了一條胳膊的,可你現在卻是雙臂齊全,這個必須要處理一下。”
宋老拐趕緊脫下邢書記的上衣,將其一條臂膀塞進褲腰帶裡,然後重新套上中山裝,儼然空了一隻袖筒,如同斷臂人無異。
“這還差不多。”他滿意的打量著,“只是衣服稍嫌肥大了些,不過也能對付了。”
兩人悄悄溜出房門,直奔寒生與蘭兒的小木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