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天氣身體各種不舒服。
“又要連續貼好幾天的膏藥。”楊母拿比老黃牛還要倔強的丈夫沒轍,非要跟她一起去供銷社買年貨,這下可好了寒風入體,丈夫身子又要痠疼好幾天。
“女兒、女婿回來陪我們一起過年,我肯定要到供銷社給小兩口子買魚肉補身體。”身體疼點不算什麼,主要他心裡熱乎乎的開心。
老夫妻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楊父談論起女兒檔案正在和海城那邊交接,感傷他的閨女即將離開老父親的視線,同時慶幸他沒看走眼,他可以放心把女兒交給女婿。楊父還沉浸在傷感中,母親尖銳的聲音像銀瓶乍破傳到他耳朵裡。
“老大,”楊老太太用柺杖搗開門,仰頭大聲喊道,“媽知道你腿腳不好,不用你抽天氣好給媽送節禮,媽自己拿回去得了。”
老大沒有兒子繼承香火,她把老大家的好東西拿到二房給兒孫們吃,也是為了老大好。起碼兒孫們長大後會記得老大的好,老大死了也不至於沒有人給他端響盆,清明節也有人給老大燒兩張紙錢。
楊父蹙眉兩手空空走到母親面前:“媽,上個星期你說我買的節禮不向你心,讓我逢年過節直接給你錢,你想吃什麼自己買。隔天你又說每次過節收錢太麻煩,讓我按年給十個傳統節日的節禮錢,一個傳統節日我給你十塊錢,我一共給你一百塊錢,即將到來的春節和下年的節禮錢我全部給你了。”
因為他每次給母親送節禮,母親總是嫌棄他送到節禮分量不足,或者嫌棄他送的全是不值錢的東西,送一次節禮讓他身心俱疲,所以當母親提出直接給錢,他毫不猶豫答應母親的建議。他手裡的錢不夠,還特意問子健借了一百塊錢給母親。
“老大,媽啥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你給媽一百塊錢,媽怎麼沒有印象呢!”楊老太太用柺杖抵住大兒子的胸口,伸頭看見老大家木盆裡放兩條破開肚子的大草魚,房簷下掛五根灌臘腸,災星身邊的木桶裡裝的應該是豬後腿肉。
楊父腳步凌亂的退後幾步,嗓子裡溢位一聲輕笑:“媽,聽說振軍和縣裡的唐莉莉訂婚了。”
楊老太太斜眼看大兒子:“是啊,當初你死活不借錢給振軍娶媳婦,我氣得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才能下地,振軍握著我的手還替你好說話,這麼有良心的孩子你真的眼睜睜看著他一輩子當農民,不想辦法把他弄到縣裡當工人嗎?”
“一個星期你下床了,來我這裡騙一百塊錢給振軍娶媳婦,是嗎?”楊父平靜地看著母親。
“慧美借錢給振軍娶媳婦,不行嗎?”楊老太太理直氣壯推開大兒子,她說沒拿一百塊錢就是沒有拿。
楊老太太也不嫌棄老大家晦氣,闖進院子裡直奔裝大草魚的木盆,拽住木盆移到災星身邊抱起豬腿放進木盆裡,舉起柺杖搗掛在屋簷下的灌臘腸。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動作一氣呵成把楊父購置的年貨全裝進木盆裡,中途稍微喘了兩口氣。她拉著堆積如山的木盆往後退,拉了兩下嫌棄柺杖影響她拉木盆的速度,看了一眼來搶奪節禮的災星,舉起柺棍砸向災星,罵罵咧咧、振振有詞道:“老孃三十四男人死了,可不像你一樣忍不了寂寞到處勾引男人。老孃始終只有一個男人,壽終就寢我可以坦坦蕩蕩到下面找孩子爹。你呢,一個女人兩個鬼丈夫,yin/dang的嘞。閻王看你這輩子yin/dang讓你下輩子投胎**,誰讓你亂勾引男人,害我兒子斷子絕孫。”
柺杖從楊母臉上滑落滾到地上,指甲摳進門框裡堪堪剋制住撿起柺杖打婆婆的衝動。
“媽!”楊父厲聲喊道。
“你不讓我帶走節禮,我坐在你家大門口罵,讓大家都圍過來跟說說她怎麼勾引死去的男人大中午躲進房裡晃床。”楊老太太朝災星呸了一聲,sao賤爛蹄子竟然慫恿兒子給她孃家送這麼多好東西,不給她一點厲害看看,當真以為老孃好欺負。
大兒子的東西屬於楊家,外姓的人休想佔楊家一分一毫便宜。
楊老太太亂罵一通身心舒暢,再次拖木盆竟然覺得木盆的重量變輕了,看來以後身體不舒服就得抓住災星罵,天天罵災星或許她能活到一百歲。
錢謹裕和杏娜乘坐晚上七點的火車,次日八點到站,兩人坐搭上一輛拖拉機坐到縣裡,沒敢耽擱時間去找崔子健。崔子健帶兩人去辦理轉檔案的最後一道手續,讓兩人騎自己的腳踏車快點回家和老戰友團聚。
夫妻倆目睹院子裡發生的事。面對不要臉皮的楊老太太,楊父、楊母不能和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打架,又不能伸手去奪木盆,怕爭執的時候誤傷老太太,老太太摔出什麼問題,二房的人抓住老太太受傷不放,更加理直氣壯問楊父要東西,那時楊父、楊母再難擺脫二房的糾纏。
錢謹裕先杏娜一步喜氣洋洋進門:“爸媽,信上不是說了嘛,我爸是製鞋廠廠長,我哥是戶籍辦科長,把杏娜安排到製鞋廠上班還不是我爸一句話的事,我哥動動手指頭就能把杏娜的戶口遷到海城,你不用醃閒魚鹹肉賄賂我爸、我哥。”
大哥不是國土局科長嗎?
看到老太太鬆開木盆審視丈夫,楊杏娜腦子裡有一道白光閃過。她從軍綠色單肩包裡拿出一張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公公家兩層小洋樓,一家七口人站在院子裡合拍一張全家福。
她跑向父母,舉著照片露出手腕道:“我公公家可氣派了,有保姆做家務,家裡還有兩輛小汽車…”
老太太起先側耳聽賠錢貨吹牛,目光觸及到賠錢貨手腕上精巧的女士手錶,聽到賠錢貨說過完年到海城上班,她眼珠子左右轉了幾下,撿起柺杖有節奏敲擊地面朝賠錢貨走去。她吃力的撐著柺杖,脖子伸的老長瞅照片,照片上的人真的是賠錢貨、錢謹裕,當她注意到房子的結構、兩輛小汽車,還有一個比錢謹裕年長的有氣度胸前掛徽章的男人,她不淡定了,看賠錢貨的眼神變了。
“嗐,原來肉送給杏娜婆家,你們倆口子咋不早說啊!”楊老太太慈愛地拉著杏娜的手,一口一個有出息的好孫女。
楊父垂下眼簾把木盆裡的豬肉重新放進木桶裡,灌臘腸掛在房簷下:“謹裕,咱爺倆進屋嘮嘮嗑。”
“行啊,爸。”錢謹裕停好腳踏車跟岳父進屋,雙肩包被他隨手放在桌子上。
怪不得大兒子當十幾年的兵還是老農民,就這小肚雞腸的氣度能當將軍才怪。
楊老太太沒得到大兒子的迴應,她找孫女說話。楊杏娜懶得和她上演祖孫情,果斷地抽回手拉著母親到廚房裡說話。
“杏娜媽,老大舊傷在身不能喝酒,我回家讓老楊家的男丁過來陪謹裕喝兩杯酒,你多做十來個人的飯。”楊老太太腳步生風走回家。
楊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