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棠嘆氣,問鬱遠“阿兄,你說,我們要不要把這幅畫拿去給更厲害的人看看?我總覺得,若是那小子沒有唬弄我們,我們肯定被指使他偷畫的人盯著,那人得不到這幅畫,肯定還會生事。我們不知道他是誰,就算是想舍財免災,把這幅畫送給他也沒有辦法啊!”
鬱遠想了想,道“我明天去找叔父,把這件事告訴他。然後再請李衙役幫我悄悄去問問那堵坊的管事,看能不能問出是誰想要我們家這幅畫。若是叔父答應,我們就請了那堵坊的管事做中間人,大張旗鼓地把這幅畫賣給對方好了。”
鬱棠擔心道“若他們覺得我們賣給他們的是贗品呢?”
鬱遠愕然,半晌道“那,你有什麼好主意?”
“我覺得還是想辦法弄清楚這幅畫的好。”鬱棠說著,突然想到了魯信,她頓時語凝,朝鬱遠望去。
鬱遠在堂妹的眼中看到了困惑、遲疑、擔憂、驚訝,甚至是驚懼。
他心中咯噔一聲,想到了這幅的來源。
難道,難道魯信的死也與這幅畫有關?
魯信這個人實際上是非常自私的,他每次飲酒過量,都是別人出錢,他自己幾乎從來不買酒喝,如果饞了,多半是想辦法蹭別人家的酒喝,蹭不著的時候,才會心痛極了地打上二兩酒。
“我,我這就去找叔父。”鬱遠一下子跳了起來,“魯信具體是怎麼死的,我們都不知道,只能去問叔父。”
鬱文在城郊另一個廟裡忙著魯信的喪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鬱棠望著書案上的畫,恨不得把它一把火燒了,“這真是無妄之禍啊!”
但她不敢。
她怕就算她真的把畫燒掉,要畫的人不相信,也還是會來找他們家的麻煩。而且到時候他們交不出畫來,弄不好處境比現在還要艱難。
鬱棠去看了看漏壺,道“城門最快還要兩個時辰才開,你先睡會,我到時候讓雙桃去叫你。然後讓阿苕去吳老爺家借匹騾子,一大早的,萬一僱不到馬車,你有騾子騎,總比走路快!”
鬱遠知道鬱棠這樣的安排是最好的。
他心情雖然沉甸甸的,還是照著鬱棠的安排強迫自己睡了一覺。
鬱棠則一夜沒睡。
她一直盯著那幅畫,希望能找到和前世不同的地方。等到快天亮的時候,她先喊了雙桃起來幫鬱遠準備了乾糧,然後讓阿苕去叫了鬱遠起床,送鬱遠出了門。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偷東西那小子的母親。.la
聽到鬱家有了動靜,那小子的母親就麻利地收拾好自己出了門,看見陳婆子在掃院子,她一句話不說,找了把掃帚就開始打掃,陳婆子阻攔,她就抱著掃帚苦苦地哀求“您就讓我幫著你們家做點事吧,不然我哪還有臉去見鬱太太。”
陳婆子拗不過她,索性把掃院子的事交給了她,自己去廚房裡忙去了。
那小子的母親倒歡天喜地,一絲不苟地掃著院子。
鬱棠站在窗邊,聽著“唰唰”的掃地聲,想了想,去叩了阿苕的門。
阿苕打著哈欠開了門,看見是鬱棠,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忙道“小姐有什麼事?”
鬱棠道“你把那小偷叫出來。”
阿苕去叫了人。
或許是沒有睡好,那小子精神委頓,眼睛紅得像桃核。
鬱棠指了在掃地的婦人,道“你看,你做的好事,卻要你母親幫你償還。她今天天還沒有亮就幫著我家掃院子了。”
那小子的眼睛立刻溼潤起來。
鬱棠道“我大堂兄已經去叫我阿爹了,你有什麼話,趁早和我說了,不然等到我阿爹查到了,你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我知道的都說了。”那小子流著眼淚抽泣道,“我以後真的再也不敢了。”
鬱棠見問不出什麼,叮囑阿苕把人看好,去了陳氏那裡。
陳氏也沒有睡好,正在揉頭。
鬱棠喊了一聲“姆媽”,過去幫母親按摩鬢角,安撫她道“您別擔心,阿兄已經去找阿爹了,以後肯定不會輕易有人來偷東西了。”
“但願如此!”陳氏嘆氣。
鬱棠想了想,道“昨天多虧了鄰里幫忙,您看要不要做些糕點給各家送去,答謝一番。”
“應該,應該。”陳氏聽著精神一振,誇道,“我們家阿棠成了大姑娘了,這人情世故心裡都有數了。”
很是欣慰的樣子。
鬱棠抿了嘴笑。
陳氏有了事做,不再總想著昨天晚上的事了。
用了早膳,她和陳婆子做了一鍋白糖糕,又把家裡的茶葉拿出來仔細地分成了若干份,就帶了鬱棠一家一家地感謝。等到東西送完了,也到了晌午吃飯的時候。
鬱文趕了回來,騎著吳老爺家的騾子。
陳氏奇道“阿遠呢?”
鬱文含糊其辭地道“我讓他去辦點事去了。飯做好了沒有?等會還要去吳老爺家還騾子,得備份大禮才是。昨晚的事,他可幫了大忙了。”
顯然是有事瞞著陳氏。
陳氏見他精神不佳,吩咐鬱棠去廚房幫著陳婆子擺桌,自己親自打了水服侍鬱文梳洗。
鬱文更了衣,洗了把臉,問陳氏“那偷兒和他母親呢?”
陳氏道“在柴房呢。怕是不好意思見人。”
鬱文沒有管那對母子,和陳氏、鬱棠吃了飯,拎了茶酒糕點親自去吳家還了騾子,這才坐下來好好地和陳氏、鬱棠說話“我去了吳老爺家之後,又去了里正那裡。我們青竹巷這麼多年都沒有出過行竊之人,這小子留不得。但看在鄰里的份上,我不把他送官,把他交給他們本家處置。里正也同意了。他等會就過來把人帶走。”
陳氏鬆了口氣,道“這樣也好,免得壞了我們青竹巷的名聲。”然後她問起魯信的事來“定了下葬的吉日沒有?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
提起這件事,鬱文就心情低落,他道“這件事全是我的錯,還怎麼能把你們都牽扯進去。我和廟裡的和尚定了明天就下葬,到時候讓阿遠去幫幫忙就行了。你們好生在家裡歇著,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說話間,鬱遠回來了。
鬱文就對陳氏道“我等會就要回廟裡去,魯信無兒無女的,今天晚上我給他守夜。天氣越來越冷,你給我收拾兩件厚些的衣裳,我去廟裡的時候帶過去。”
陳氏應聲而去。
鬱文立馬叫了鬱棠,低聲道“你跟我到書房說話。”
鬱棠尋思著父親是要問她那畫的事,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跟著父親去了書房。
鬱遠也在。
三個人湊在一起小聲地說著話。
鬱棠這才知道,原來鬱遠是奉了鬱文之命走了趟賭坊。而賭坊的管事不肯承認是受人所託,咬定了是自己聽說他們家有這樣一幅畫,又不想出銀子,所以才會花錢請了個混混去他們家偷東西的。
賭坊的管事這樣,鬱遠也就沒辦法請賭場的管事做中間人了。
關於魯信的死卻沒有什麼收穫。
鬱文說“我當時只想把人快點運回來,入土為安,他是什麼時候死的,死之前有什麼異樣,還留了些什麼遺物,我想著人死如燈滅,一律沒有多問。”
他後悔道“早知如此,我就應該問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