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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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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情況反映》寫得極其尖銳,對那位本指姓名的女丨警丨察人格品行的描述令人幾乎不敢卒讀。邢副主任說:"我也是剛看到這份情況反映,上面提到了《南德日報》以前還對這事做過正面宣傳,我就讓秘書把這篇報紙也找來看了一下,果然有這一隊看來,這事不像是假的了。我知道,鐵軍和她感情是不錯的,你也對她不錯。可她有這種事,還是應該讓你們瞭解清楚,她的這種品行你們應該知道。她在和鐵軍談戀愛期間又和其他男青年亂搞,後來為了和鐵軍結婚又想甩掉人家,甩不掉就利用職務上的便利進行誣陷。這事以後要是傳揚開來,對鐵軍,對你,對老張同志的在天之靈,都是不光彩的事。這事遲早是會傳揚開的,所以你們應該早點知道,心裡好有準備。名譽上光彩不光彩,好聽不好聽,還是小事。我是擔心那個孩子,會不會根本就不是鐵軍的!這孩子是在南德懷上的吧,正是她揹著你和鐵軍與那個男青年偷偷來往的時期。孩子的名字還是我給選的,叫張繼志,我的意思就是讓這孩子繼承張志同志的遺志。所以這事我也有責任提醒你們,如果孩子根本就不是張志的血肉,那還叫這個名字就是對張志同志一種極大的不尊重!我建議你重視這個事,最好去醫院查一查。現在親子鑑定醫院都可以做的。你要不願意張揚,我可以幫你找市第一醫院的領導,他們劉院長我很熟,叫他們替你保密就是了。"

我想鐵軍的母親肯定是腳踩著棉花回家的,也許她坐公共汽車還坐過了站。她回到家先是給鐵軍的工作單位打了電話,叫鐵軍馬上回來,說家裡有急事。然後神魂不定地走到安心住的房間裡,把看孩子的小保姆支出去,關上門,愣了一會兒便開始動手胡亂地翻看安心的東西。安心的東西里,筆記本、信什麼的都沒有,有的只是衣服和生活用品之類,推一發現的幾頁文字性的東西,開啟一看原來是一沓子記賬單,裡面的賬目都記得蠻詳細,一針一線,比小保姆記得還認真,看不出什麼反常的內容。鐵軍母親本來是很欣賞安心這一點的,她確實是一個能夠持家過日子的好媳婦,連一毛錢的賬,只要是從她手上花出去的,都有據可查。看著那些保單,鐵軍母親發了一會兒愣,長嘆了一口氣。其實要沒有今天邢副主任的這番召見,讓她知道安心還有那麼陰暗敗壞的一面,她一直看表面現象,對自己這位過了門的媳婦還真挑不出什麼措來。

沒有翻到什麼可疑,她在屋裡轉了一下腰,這時她看見了嬰兒床上熟睡的孩子。

孩子的險又白又圓,她看看還是很像鐵軍的。有人還說像她死去的老伴張志呢,看他那圓圓的朝天而翹的鼻子,真還有點兒那個意思。她疑惑地端詳了半天,心裡想別的事都可以原諒,現在的年輕人水性楊花,犯這種錯誤你也認不得真,好在是婚前,批評教育她幾句拿她個把柄也就算了。只是這孩子千萬別是假的,千萬別是那嫌疑犯的賊種。如果是的話,就算鐵軍能接受,她也接受不了。就算她能接受,她的老伴張志也接受不了。她不能對不起張志,這關乎到人家張家承傳子嗣的大問題,她作為張志的戰友和老伴,沒有權利給張家弄出個假的來!

中午,張鐵軍趕回來了,母子倆在母親的臥室裡嘰嘰咕咕了半天才出來。然後,鐵軍的母親又低聲給什麼人打了一通電話,再然後,鐵軍抱著孩子和母親一道,匆匆出了家門。我想,當時那位小保姆八成是看出肯定出了什麼事了,因為張鐵軍出門的時候臉色都是青的。

當天,張鐵軍和這個名叫張繼志的幾個月大的嬰兒,在廣屏市第一醫院分別抽取了血液樣本。採血樣時醫院的院長還把醫生叫到門外附耳嘀咕了一陣。醫生點頭表示知道了,表情馬上變得嚴肅不苟起來,只吩咐鐵軍和抱著孩子的鐵軍母親做這做那,其它一概不問。

血樣採完之後,當天正好醫院裡有人去省裡辦事,便把血樣帶走了。據第一醫院的劉院長說,現在廣屏市有不少家醫院都能做親子鑑定,但能做的都是血液、腮勝細胞、組織細胞和**之類的親子鑑定,不如DNA那麼準。這事是邢書記(院長還習慣地稱邢副主任以前的原職)交辦的,所以萬分之一的錯最好也別出,還是送到省裡去鑑定比較穩妥,比較放心。廣屏還沒一家單位能做DNA測試呢。

DNA是什麼,鐵軍是知道一點的,他母親的知識還沒有更新到這一步,就不甚明瞭了,於是請教這位劉院長。劉院長對此做了簡單的科普式的解答:DNA,也叫脫氧核糖核酸,說通俗點其實就是基因,就是染色體。是人體細胞的分子物質。男性的精子細胞和女性的卵子細胞各有二十三對染色體。當精子和卵子結合的時候,共有四十六個染色體去製造一個生命。所以,孩子的DNA一定會有一個相同的基因條碼與母親相同,而另一個基因條碼和父親相同。如果不是親生的父母,則肯定沒有和小孩相同的基因條碼。世界上每個人的DNA都是不同的,從來沒有發現過兩個人的基因完全一樣,就跟人的指紋似的,除非是真正一母所生的雙胞胎。

這麼一說,鐵軍母親就明白了。但越明白心裡就越緊張。他們抱著孩子回家,早上鐵軍離家上班前還千寵萬愛的孩子,經過醫院裡的一通折騰和哭鬧,現在已在大人懷中皺眉睡去。鐵軍也皺著眉,他抱著他,不知為什麼感覺格外的沉,憑空而來的,有幾分陌生。誰知道這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骨肉?

他們回了家,茶飯無心。誰也不跟誰說話,到晚上鐵軍母親為一點小事把小保姆罵哭了,鐵軍也不動。他們像等待判決似的,等著從昆明回來的訊息。鐵軍本來想給安心打個電話問問她的,但被他媽攔住了。他媽說你現在打什麼打,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呢你跟她怎麼說?

兩天之後,還是上午,還是那位邢副主任,把電話打到了鐵軍的家。鐵軍母親接完電話,把孩子讓小保姆哄著,自己行色匆匆地出了家門。她先上鐵軍單位叫上鐵軍,然後兩人一起急急地趕到邢副主任家來了。

邢副主任的老伴沒在家,小保姆也出去了,所以他們就在客廳裡談,開門見山,鐵軍母親一坐下來就問:"邢主任,結果出來啦?"

邢副主任點點頭。

鐵軍母親說:"是鐵軍的嗎?"

邢副主任沒看鐵軍,說:"不是。"

鐵軍的母親眼睛盯著邢副主任,半天沒有說話。她盯著邢副主任也是為了不著鐵軍。這時候她害怕看兒子的眼睛。邢副主任說:"測試的單子還在省人民醫院,可結果廣屏第一醫院劉院長已經知道了。早上劉院長給我來了個電話,說了說情況。單子過幾天才能過來,等過來以後你們再看。"

鐵軍母親這時才偷偷看一眼鐵軍,鐵軍沉著臉低著頭不作聲。鐵軍母親心亂如麻,但她竭盡全力維持往表面上的鎮定,她說:"看也就是這樣了,您邢主任交辦的事情,他們還能搞錯了?"

邢副主任點了根菸,抽著,儘量心平氣和地說:"單子來了你們還是看看。這個單子你們要拿好,將來鐵軍如果想離婚的話,還涉及到對這個小孩的撫養責任問題,要是打起官司來,這單子就是證據。基因測試結論任何法院都是承認的。全世界都承認的。當然,這個事情怎麼處理,還是你們自己回去商量,要不要離婚,孩子怎麼辦。你們自己拿意見。我看主要聽鐵軍本人的意見。不過,我認為不管這個孩子你們還要不要了,他那個名字肯定不好再用了。名字是我起的,我有資格提這個意見。繼志的意思你們都知道,他既然不是張志同志的後代了,那還叫什麼繼志啊,還繼哪個的志啊!當然,孩子本人是無辜的。"

這一番話說得鐵軍母子眼圈都紅了,鐵軍母親說:"我對不起老張……"剛說了這一句,便哽咽住了,她哽咽著說:"這個婚事是我做的主,我對不起他們張家,對不起鐵軍……"

一直門著臉沉默不語的鐵軍打斷他媽的話:"媽,咱們走吧。"又說:"謝謝邢叔叔。"

他說完便從沙發上站起來,鐵軍母親也站起來,擦著眼淚,向邢副主任告辭:"謝謝您了邢主任,我替老張謝謝您了。"

他們出了邢副主任的家門,一上了街鐵軍就抬手叫了一輛計程車。鐵軍平時很少坐計程車的。鐵軍母親沒說什麼,他們坐上計程車,司機問去哪裡?鐵軍看著窗外不說話,鐵軍母親連忙說了家裡的地址。車行一路鐵軍就一直看著窗外,沉著臉一句話都不說。

他們回了家,已經是中午了。鐵軍一進屋就進了書房,然後反鎖了門。小保姆因為單獨看孩子,沒做中午飯。鐵軍母親給小保姆幾塊錢,讓她自己到街上小飯鋪裡隨便吃點什麼去,然後就敲書房的門,敲了半天鐵軍不應聲。鐵軍母親趴在門上聽聽,裡邊一點聲響都沒有。鐵軍母親回到家本來是忍不住要哭一場的,可她看到兒子這個樣子她怎麼能再哭!她站在書房的門外,抖著聲音大聲地叫:"鐵軍,鐵軍,你是個男人你怕什麼!你要難受你就哭!你就喊一通!你就摔個東西!啊!你不用憋著!憋著還不把自己憋壞了!"

她聽著門裡,門裡仍然一點聲音都沒有,再用力聽,隱隱聽到鐵軍壓抑的吸泣。鐵軍是個內向人,文靜人,知識分子,不習撥大喊大叫摔東西什麼的。鐵軍母親心疼兒子心疼死了,敲門也不敢用力敲。她知道兒子愛他這媳婦愛得一心一意,兒子一直覺得他這媳婦的人品好得沒法再好了,媳婦能出這種辱沒家門祖宗的醜事,對他真是個晴天霹靂。鐵軍母親別的都顧不上了,她就想兒子弄不好尋思不開精神非崩潰了不可,她就這麼一個兒子,兒子可千萬得挺住!

正在六神無主之際,書房的門砰一聲開了,嚇了她一跳。兒子衝出來,直奔他自己的臥室。她叫了一聲鐵軍!鐵軍已經從臥室裡抱著那個孩子出來了。孩子本來正在睡覺,被人一抱抱得哭了起來,哭聲大而刺耳。這哭聲和鐵軍殺人一樣的臉色,讓鐵軍母親一顆通通亂跳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兒裡蹦出來了!

地喊:"鐵軍,你要幹什麼,孩子沒有罪!"

鐵軍往門口衝,頭也沒回,話也沒說,他衝過母親身邊時的剎那間,母親隱約聽到了兒子胸腔中帶出的一聲似有似無的嘶鳴。

鐵軍衝出門去,鐵軍的母親發了半天呆,才從空了的嬰兒床上抓了一條小薄被追了出去。出了門已不見鐵軍的人影。她拿著小被子下意識地往街口跑了一陣,街口川流不息的車輛令她止步。她腦子裡混亂地閃過一個令她自己都感到驚愕的猜測,難道鐵軍會去南德?南德離廣屏有好幾百裡地呀。他是抱著孩子隨便在附近街上跑一圈發洩發洩,還是真的一分鐘都不想停留地,要把孩子送到南德?

十七

張鐵軍就是去了南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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