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報,忘了兩個地方氣候的差別。
匆匆帶白墨出來,外頭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雪花也飄了起來。
有太陽時,山野的風景很美。可是一旦夜幕降臨,人在這樣的天地裡就太過渺小了。小貨車穿過風雪,很快被黑暗一點點包圍。高速公路上幾乎看不見什麼車。
小貨車沒有暖氣。白墨很快開始裹緊衣服往手上呵氣。嶽方祇略想了想,改了主意。
車子很快從高速公路上駛出,在寒風裡沿著小路向山裡開去。
一個小時後,他帶著白墨敲開了某戶農家樂的院門。
第31章
農家樂在這個看上去很偏遠的地方開了好多年了。附近類似的民宿還有幾家。嶽方祇以前來過,發現現在比過去條件好了不少。離這裡不遠就是風景區,夏天可以爬山和漂流,冬天則可以滑雪。來玩兒的人基本都會選擇這種農家院住宿,因為方便。
不過眼下這個時候,滑雪場還沒開,秋收的季節也早過了,算是一年裡的淡季。老闆夫婦根本沒想到這樣的時候會有客人來,意外之餘,又非常高興。
這個地方的建築和佈置都是北方傳統農家院落的模樣——大瓦房,院子裡有曬架和摞得高高的菜垛。菜垛四四方方,是用木頭架起來的,下面離地面約摸有半人高,用麻繩和鋼絲在四周圍了網,裡頭堆著成山的幹玉米棒子(本地人叫苞米)和大蔥,上面是稻草編的蓋席。旁邊架著木頭梯子。院子裡除了菜垛,還有一口口蓋著木頭蓋子的大缸。
瓦房外頭仿傳統民居,牆面做了木藝裝飾,給人一種木屋的感覺。屋簷底下掛著成串的苞米,紅辣椒,蒜辮子和菜乾兒,窗臺下則是一排南瓜,橙皮綠皮都有。當然,門上也少不了火紅的大燈籠和福字兒。
進到屋裡,裝修就更高檔了——清一色的復古木質風。櫃檯後頭堆著大大小小的黑色酒罈子,上頭用紅紙貼著酒名。唯有大紅燈籠和裝飾用的鞭炮葫蘆還能提醒客人這裡是個農家樂。
要說和城裡飯店區別最大的,大概就是這邊兒的飯桌了。別人家的飯桌都是個桌子。這裡的飯桌是個爐灶,燒柴火的那種。灶上架著一口老大的黑鐵鍋。
因為根本沒想到會有客人來,老闆娘是抱著柴火現燒的爐灶。問嶽方祇吃什麼,問完了又挺為難地說沒想到會來客人,今天也做不了啥玩意兒了:魚沒準備,大豆腐也沒有,殺豬菜今天沒殺豬……你要吃鐵鍋燉大鵝或者小笨雞兒,還得現去給你宰,那就得等上一會兒了……
嶽方祇說不用那麼費勁了,整點兒簡單的吧。排骨燉豆角有沒有啊。
老闆娘很痛快,說這個有的。
於是就要了個排骨燉豆角,貼餅子,還有個蘸醬菜。嶽方祇特意叮囑,就兩個人,吃不了多少,別整太多。
老闆娘表示曉得,醬料什麼的要用自己上櫃臺拿去,屋子外頭掛的蒜可以掰。說完大步流星去後廚了,中間還回來了一趟,給嶽方祇和白墨一人盛了碗酸菜凍豆腐湯,說先喝著驅驅寒。
大堂裡很冷清,燈也只開了他們頭頂的那幾盞。因為沒有人,地方又大,溫度也沒比外頭暖和多少。幸而爐灶燒起來是暖的。白墨喝了一口酸菜湯,眼睛亮了。
店家自己醃的酸菜,菜絲白得透亮,嚐起來又鮮又脆,口感清爽。再配上凍豆腐和幾片五花肉,冬天吃再香不過了。
嶽方祇去櫃檯上取了一點兒韭菜花醬,教白墨用滿是蜂窩眼兒的凍豆腐蘸著吃——那又是另外一種美味了。
一人喝了一碗湯,身上稍微暖了些,肚子卻餓了。這時候爐灶也差不多熱了,老闆娘抱著盆回來,把炒到半熟的排骨和生油豆角一起下到了大鐵鍋裡:“黃金勾不多了,還有點兒兔子翻白眼兒和家雀蛋,都給你摻裡頭了。”然後帶著一次性的塑膠手套,開始把玉米糊糊團成團,往鍋邊兒上一個接一個的貼餅子。
嶽方祇趕緊攔著:“別整太多,吃不了……”
“倆大男人……”
“倆大男人也吃不了……剛喝了那麼大一碗湯呢!”
老闆娘頗為遺憾地停了手:“那成,不夠你叫我,咱這兒還有窩頭和粘豆包兒,都管夠兒。”
鍋裡咕嘟了沒多久,香味兒就飄出來了。嶽方祇掀開鍋蓋,白色的水汽立刻衝進了空氣裡。他用菜鏟子給鍋底的菜翻了翻面兒
。大餅子始終穩穩當當地貼在鍋邊兒,沒有要掉下來的意思。
白墨清晰地嚥了下口水。
“香吧?”嶽方祇笑了:“再燉一會兒。豆角燉不熟吃了能中毒。”
白墨眨了眨眼睛:“黃的?”
“嗯。”嶽方祇聞了聞:“這個品種產量少,城裡不好買。”
東北最好吃也最常見的菜,油豆角應該算一個。南方的豆角細長細長的,本地人管那個叫豇豆,而管油豆角叫豆角。
作為人人都愛吃的一類蔬菜,油豆角的品種很多。市場上賣的大都是綠的,外形扁平,豆粒細小,以吃肥厚的豆莢為主。這一類綠豆角又有許多各式各樣的子品種,比如純綠色的叫架豆,表皮綠色帶紅的叫一點紅,綠色帶紫的叫紫花油豆,紫色多了的就不能叫紫花了,那是大紫袍。這些都是常見的品種,便宜又好吃,秋天時節儉的人家會買很多這類豆角,切絲曬乾,做成豆角幹,留著冬天時燉菜吃。
而除了這些常見的品種,農村又有很多產量極低但是同樣非常美味的小品種。比如表皮是奶油白色的白架豆,又比如彎彎的黃豆角。黃豆角和綠豆角很不一樣。綠豆角是扁的,吃豆莢,黃豆角外形偏圓,可以吃豆。這兩年比較有名的是黃金勾,本地菜館子基本上都有個叫黃金勾壓排骨或者黃金勾壓五花肉的菜,用的就是這種豆角。這種豆角豆莢既厚,豆子也比綠豆角飽滿不少,吃起來很嫩,沒有纖維感。
而和它很類似的另外兩種豆角就比較有意思了。兔子翻白眼兒外表長得和黃金勾挺像,但是揭開豆莢,裡頭的一排豆子卻是半黑半白的,就像豆角在衝你翻白眼兒。至於為什麼扯上兔子,那就不得而知了。家雀兒蛋則是專門吃豆的豆角品種,豆莢極薄,裡頭的豆子卻滾圓飽滿,像一顆顆小小的鳥蛋。燉熟了吃,裡頭的豆子又面又甜,口感軟糯。
油豆角生吃有毒,但是好的油豆角下鍋其實都挺容易熟。嶽方祇再掀開鍋時,菜燉好了,大餅子剛好也熟了。
兩個人吃一鍋菜和一堆大餅子,外加老闆娘送的自制大醬和蘸醬菜,很快就飽得差不多了。
嶽方祇要買單,老闆娘說你們就吃了這麼點兒,算啦算啦,我今天本來也沒想做生意,錢就不收了。
嶽方祇說不行,你要不收錢我今天就沒法在這兒住了。
於是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