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所有人都愣神了三秒。
“辛淮!”反應過來的辛湛狠狠抽了少年一個大嘴巴,“你瘋了?!誰讓你打中他的?!”
說完,顧不上理會被打得嘴角溢血的少年眼裡翻騰的委屈,她一揮手,帶著幾個小弟立刻衝了上去。
辛淮是辛湛的弟弟,最崇拜桑正,覺得既然歐陽謹不服,乾脆就拿他兒子開刀,看他還敢不敢再上躥下跳地企圖脫離掌控。姐姐下達的這個指令,對苦於找不到藉口拔槍的他來說真是求之不得。可是,他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正哥和“騰龍”,姐姐不可能不明白,為什麼還是給了他一個耳光?辛淮不知道自己哪裡有錯,只感到萬分委屈和不甘。
權哥跟上去之前還忍不住回頭狠狠罵道:“臥槽!被你這小子給害死了!”
望著遠去的眾人,還不知道事態會有多嚴重的辛淮啐了一口,撇撇嘴,倔強地昂著頭,若無其事地轉身回了賭場。
瑟縮著躲在暗處的朱永貴目瞪口呆,直至視線裡再也看不見一個人影,心還在那兒怦怦直跳。該死,段少揚的電話還是一直沒人接,於是不得不又發了一條簡訊過去,報備剛剛看到的驚人一幕。想著再等下去已經毫無意義,只好撣撣蹭到身上的牆壁灰,四下張望了一陣,確定沒人之後,腳底抹油偷偷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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飆車去醫院的路上,辛湛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總落不到實處。
她知道桑正前些日子跟歐陽家的談判又沒成,正替他著急,暗恨歐陽謹這老東西不識時務,今過“有這樣的朋友是三生有幸,有這樣的對手,無論成敗都值得尊敬”。所以,她真的只是想嚇唬對方一下而已,錯就錯在算漏了弟弟的少年心x。
桑正會不會為了自己格外開恩?她毫無把握,只要一想到他那雙永遠看不透情緒的眼眸,她的心情就愈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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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羽被自己的噩夢驚醒了,她不記得做了一個怎樣的夢,但是那種錐心之痛還殘留著,像是有什麼正從自己身體裡被生生剝離,鮮血淋漓。眼淚不受控制地溢位眼眶,即使已經不在夢裡,還是忍不住想哭。一定是太累了所致,她撫著還在急跳的心臟,自我安慰。
正想起身喝杯水壓壓驚,手機響了,一看是老爸打過來的。
“老爸,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葉向榮在電話裡說了什麼,她驀然睜大了雙眼,須臾間,手機無聲無息地滑落到了被子上。螢幕上,通話尚未結束,隱隱還有聲音傳出:喂,喂喂,明羽,你在聽嗎?明羽……。
葉明羽想起來了,她夢到歐陽珞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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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護病房裡一片漆黑,今晚月亮害羞地躲進了厚厚的雲層裡不肯露面,唯一的光源來自床頭監視器的顯示屏,上面不斷變化著的資料告訴葉明羽,此刻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的歐陽珞辰還有呼吸和心跳,他還活著。
他至少還活著不是嗎?可是,他已經昏迷二十幾不出話,也哭不出來,所有的聲音聽起來都朦朦朧朧的,飄渺虛幻,有時候甚至只看到周圍的人嘴在一張一合,卻完全聽不見。
之後趕到的歐陽明琅滿臉憂色地望著她,緊緊握著她冰冷徹骨的手,試圖傳遞給她一點溫暖和力量,可是沒用。雖然肇事的是“騰龍”的人,可一段y錯陽差的情,兩個相愛卻不能相守的人,讓他覺得最該受罰的那個人是歐陽謹。
“小瑜,那麼多人看著,別把什麼都放在臉上,這樣不單會害了你自己,還會害了他。”
直至得知歐陽珞辰手術成功後,她才靈魂歸位。歐陽明琅的話,她聽見了,也聽進去了,點點頭讓他放心:“我明白的,小琅。”
她不該一直守著,尤其是在段家人面前,她是段氏未過門的媳婦,遭人非議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之後,白抱歉的他對著歐陽謹低下了高貴的頭,這一幕還是令所有人都震撼了。
“世叔,阿九教導義弟無方,說一句對不起不夠誠意,所以特來給您一個交代。”
說完微微一揚下巴,一旁的四大悍將之一——阿神立刻將手提電腦開啟,手指靈活地飛點了幾下之後,抵到歐陽謹面前。
那是一段清晰度很高的影片。
影片裡跪著一個雙手被反綁的少年,垂著腦袋,奄奄一息的樣子。臉被打得像是中了面目全非腳,看不清本來面目,兩邊的琵琶骨皆被手指粗細的鐵鏈洞穿,身上都是傷,血跡斑斑,慘不忍睹。
歐陽謹看明白了,這個少年就是開槍的人。他倒是要看看,桑正會如何給自己一個交代,如果只是這樣,自然是不夠的。
正想著,鏡頭中出現了一隻舉著槍的手,對準了少年的頭。
“不!不要!我不想死!姐!姐!正哥……”少年驚恐地睜大了雙眼。
“呯!”
少年應聲倒地,死不瞑目。
隨著槍響,歐陽謹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震了一下,所有看到這段影片的人都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會完全無視對方那份對自己崇敬有加的情義,甚至絲毫不顧及為他出生入死的心腹大將的感受,輕而易舉明目張膽地取走她至親的x命,如此殘酷無情,恐怕也只有桑正能做到了。
辛湛聞聲大駭,嘶聲道:“小淮!你們把小淮怎麼了?!他怎麼了?!”
她想要撲過來看個究竟,卻被阿神他們幾個死死拉住了。桑正不顧她的掙扎和追問,也不去接觸她眼裡暴漲的怒芒,示意他們將她強行帶了出去。
“辛淮仗著有我這個大哥在闖下彌天大禍,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怕世叔親眼見血不吉利,就以這樣的方式還珞辰一個公道。至於當時在場的辛湛和王權,也絕不會輕易姑息。等阿九處理妥當了,會正式登門負荊請罪。”
他宣告與辛淮的親厚關係在先,鐵血手腕乾淨利落地置對方於死地在後,一個的身份是歐陽謹的養子,一個的身份是桑正的義弟,且不說養子究竟是不是真的養子,義弟究竟是不是真的義弟,至少從表面上來看,兩人之間的差距並不大。如此一來,噎得歐陽謹g本找不到發難的理由,再加上桑正當眾賠罪,已經給足了面子,最後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微微頷首告辭。
經過葉明羽身邊的時候,桑正略停了停,看了她一眼,無聲地輕嘆了口氣後,才離去。
從頭至尾,葉明羽都沒有任何表示,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只關心手術室裡的歐陽珞辰能不能活下來,別的都無足輕重。
到了凌晨時分,還守在手術室外的,除了送歐陽謹回府後又趕來的宋雲枝和隨時候命的兩個得力近身下人外,歐陽家只有葉明羽和沈知非兩人。歐陽明琅是身體實在不允許,那麼其他人呢?人情冷暖,可見一斑。葉向榮一直沒走,恐怕也是出於內疚,發生這樣的事,他難辭其咎。任歡顏沒有出現,倒是任君馳,來了之後就沒再離開,不復平日裡氣定神閒的模樣,頗為擔憂。
“我相信他一定能逃過這一劫。”沈知非的目光沉穩冷靜,擁有讓人安心的力量。
葉明羽呆滯地看了他一眼,緩緩地點了點頭。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個人都在默默地等待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