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明琅莫名其妙被委派了一個任務,就是在身體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多去陪葉向榮消磨時間。這個任務,是歐陽珞辰分配給他的。
“為什麼是我?”他委委屈屈。跟人相處是難題,他不喜歡。
“因為他是明羽的養父。”歐陽珞辰一副不容置喙的表情。
“好吧。”他答應了。只要是跟葉明羽有關的要求,他都會無條件答應。
於是,歐陽明琅開始頻頻往葉向榮家裡跑,為此還不得不冒點小小的險——隨行醫生和看護、保鏢等人只能在樓下候命,不得寸步不離地跟著。
葉向榮慢慢開始沒空悲傷了,他實在沒想到葉秀姿真正的親生骨r——這個看起來像個孱弱少年的白髮小子,那麼會說話,他可以一刻不停地叨叨很久。歐陽明琅的興趣廣泛到驚人,基本上不怎麼消耗體力的他都會來一手,什麼都是略懂,但事實上完全可以達到大師級的水平。養花種草下棋遛鳥飲茶釀酒製作美食,輕易將時間就那麼一是空前。歐陽謹肯如此做,不是因為這個總是惹是生非的二女兒,而是這個難得的佳婿沈知非。他不知道女兒是採用何種手段覓得如此出色的夫君,也不想知道,他只想把這個女婿留下,成為歐陽家的新生力量。
婚禮現場人來客往,十分熱鬧。葉明羽卻因為連著數月忙於更好地掌控各個設計院,幾乎沒有閒下來的時候,哪怕有段少揚這個軍師在背後指點江山,累照樣還是累。再加上接連發生了這麼多事,身心俱疲的她早已不堪重負。此刻面對如此之多的人,想著又要不停地應酬,心中發毛,趕緊瞅準時機,悄悄溜出大酒店,去附近走走,透透氣,哪怕是冷空氣。
走著走著,卻見不遠處歐陽珞辰雙手c兜,玉立於草坡上。他的身姿永遠是那麼挺拔,帶著清冷的孤傲,遺世而獨立。或者也只有當他背對著她的時候,她才敢這樣放肆地看著他,而不用擔心洩露內心的愛戀與不捨。
見他長時間這麼站著,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於是好奇地走了過去。他聞聲回頭,見到她似乎並不詫異,什麼話都沒說,又轉回頭去。
“在看什麼呢?”她邊問邊走到了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看一個傷心人。”
隨著他的目光看去,葉明羽看到遠處有個女子靠坐在一棵大樹下,由於隔得遠,了,如今四海和我們的關係非同尋常,也無需太過計較,分什麼彼此了。”
免息無疑大大減輕了明空的負擔,如此也是為兒子將來正式接手時少一點壓力,歐陽謹如是考量。
歐陽珞辰卻不是這樣想,他不知道上一輩的恩怨,也不知道段少揚為了替父母報仇,真正的意圖是在於擊垮明空,以為段少揚是想與葉明羽聯手,分別成為四海和明空的掌權人,屆時,兩家事實上已融為一體,不可分割了,才會以‘世紀城’為切入點,開始染指。想到葉明羽曾親口承認的珠聯璧合佳偶天成,他黯然,既然父親和她都沒意見,他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如他們所願便是。
葉明羽聞言一笑:“那真是謝謝你了。”心下卻一聲長嘆,看來今後的日子必定是忙上加忙,繼承人不好當啊。
婚禮儀式正式開始,她問他:“我走了,你走不走?”
他搖搖頭。
她不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他靜靜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看到這一幕的歐陽明琅無奈地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撥通了歐陽珞辰的電話:“我這裡溫暖如春,不如上來坐坐,順便喝杯花茶,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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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明琅在一葉靜止於湖面的小舟上,歐陽珞辰踏足j致的船艙後道:“還是你懂得享受。”
他淺淺一笑,也不答話,只是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一人一杯花茶,香氣嫋嫋,面前棋盤也已經擺好,就等對手。今日這場人聲鼎沸的喜宴,也不過是一場鬧劇,與他沒有半分關係,妹妹有段少揚隨身左右,所以還不如拉眼前這個失意人窩在此處,偷得浮生半日閒。
一盞茶下來,兩人一直沒說話專心下棋,殺得難分難解,鬥了個旗鼓相當。
歐陽明琅輕輕咳嗽了一聲,忽然道:“前些日子,我出了趟遠門。”
歐陽珞辰抬起頭,疑惑地將他望著,靜等下文。
“原本我是不想去的,對我來說,飛來飛去也是件苦差。”他啜了口茶,繼續道,“只是這件事非同小可,我不得不親自去一趟。”
“說。”開場白廢話太多,他微微蹙眉。
“我去了一趟韓國,目的是查明你的身世。”
歐陽珞辰一驚,面上卻絲毫看不出情緒上的波動:“什麼意思?你是說,那裡是我的出生地?”
“對。你的母親是韓國人,名叫韓恩珠,已經去世二十七年。而你的親生父親,就是歐陽謹。”歐陽明琅看著他,後面那句話,幾乎是一字一頓。
彷彿平地一個驚雷炸響在耳邊,歐陽珞辰幾乎拿不住手裡那枚小小的白色棋子,他顫聲問:“你說什麼?爸爸他就是我的親生父親?!”
“沒錯。這件事,其實在小瑜訂婚前一夜我就知道了。”他頓了頓,將原本要說的那句“我不想有情人被硬生生拆散”嚥了下去,因為現在說這句話有弊無利,隨即又道,“歐陽謹給我看了dna報告。我這次去,是為了證實這一點。我看到了你母親的照片,她很美,你像她。”
歐陽珞辰處於強烈的震撼之中,沒有說話。
“當年她跟歐陽謹一樣,曾同在英國留學,因此而結緣。”
“英國留學?差不多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爸爸才二十出頭,尚未婚娶……”
“沒錯。事實上,你母親是他第一任妻子,他們是註冊登記過的。只是後來迫於家族壓力,歐陽謹不得不選擇結束這段短暫的婚姻,轉而求娶文筱棠。”歐陽明琅將他所知道的一切詳細道來。
可自己才二十八歲,難道說?
“他們離婚了,卻還是繼續在一起?”他訝然。
“是。你母親很愛他,她理解他的做法,並沒有怪罪於他,兩人依舊有來往,並且在時隔多年後,生下了你。不幸的是,你才一歲多,她就因病離世了。之後歐陽謹為了讓你能順利回到歐陽家,就想辦法改寫了你的身世,讓你以養子的身份留在他身邊。說到這裡,我想你也明白了,事實上,他確實是將你作為繼承人在培養,我不過是個障眼法,以此來轉移文筱棠母女三人的視線,好讓你處於風口浪尖卻平平安安。當然了,也正因為你是他的親生兒子,所以,你絕不能跟小瑜在一起,因為我們幾個是親兄妹。這一點,恐怕小瑜在回來之前已經知道了,所以……”
他沒說下去,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無需再去求證,當初她說那些決絕的話,是不是這個原因,因為愛比不愛更痛苦。
“我還有親人嗎?”
“有,還有一個姨媽,叫韓惠珠,她跟她丈夫,還有一個女兒和兩個兒子生活在一起。”
歐陽珞辰點點頭,勉強落下一子。他相信這一切是真的,沒必要拿些沒憑沒據的話來誆他。養父變生父帶給他的衝擊固然大,因為那意味著之前所以為的報恩只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為歐陽家所付出的一切,g本就是責無旁貸,但此刻唯一盤旋在心底的情緒,卻是排山倒海般的絕望,因為她是他親妹妹,這一事實徹底摧毀了他最後一絲殘存的奢望。
“這一步走得不妥,專心點,還有挽回餘地,可別落得滿盤皆輸。”歐陽明琅提醒他。
還有挽回餘地嗎?或許真的已經是滿盤皆輸了吧。他想。